第5章

許雲臻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盛霖舟這個狗男人，平時看著人模狗樣一座冰山，了服簡直就是個畜生。

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里，真枕套已經被得皺的。渾上下每一塊都在酸痛，腰像是被人拆下來重新裝了一遍，大側的皮上印著幾道還沒消下去的指痕。

從窗簾隙里進來，亮得刺眼。

幾點了？

艱難地翻了個，扯到某酸痛的，嘶了一聲，抓起手機看了一眼。

下午一點四十分。

許雲臻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腦子里緩緩浮現出昨晚的碎片畫面——被翻來覆去地折騰，盛霖舟跟發了瘋似的，一次一次著改口，咬著牙死活不肯說“不離婚了”，他就變本加厲地折騰。

到最後終于扛不住，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不離了”，他才放過。

但那不算。被著說的，不算。

許雲臻說到做到，這個婚必須離。

撐著床墊坐起來，薄被從肩上落，出鎖骨以下大片斑駁的痕跡。低頭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狗東西。

彈幕在眼前飄著，稀稀拉拉的，大概是中午沒什麼人在看——

【都下午了，許雲臻怎麼還沒出場？】

【昨晚盛總扛上樓之後發生了什麼啊？原著里沒有這段啊！】

【盲猜一手，盛總把關房間里讓反省去了】

【能看嗎能看嗎？想看主臥！】

【樓上別想了，涉及私的劇彈幕是看不見的】

【也是，洗洗睡吧各位，配估計被關閉了】

許雲臻看著彈幕，慶幸了一下。

還好彈幕看不見主臥里的畫面。昨晚那些七八糟的——被看見了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扶著腰挪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帽間里找了條高領的絨長換上。鏡子里的人面慵懶紅潤，眼睛底下有一點青，微腫，高領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但手腕上那圈還沒消退的指痕怎麼都遮不住。

對著鏡子罵了一句臟話。

門鈴就是這個時候響的。

許雲臻踩著拖鞋下樓，陳叔正在玄關，還沒來得及開門，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紀智珍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風風火火地沖進來，香奈兒的套裝，馬仕的包，全上下寫滿了“老娘有錢”。一進門就摘下墨鏡，出一張畫著致妝容的臉，眼珠子在許雲臻上上下掃了一個來回。

“你手機怎麼關機了？”紀智珍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我打了你十八個電話！還以為你真被掃地出門了！”

許雲臻了頭發：“睡覺呢，沒開機。”

“睡覺？”紀智珍狐疑地看著，目在那件高領長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抓住了的手腕，把往樓上拖，“你跟我過來。”

陳叔識趣地退下了。

許雲臻被閨拽進主臥，門一關，紀智珍就把按在梳妝臺前的凳上，一把扯下的高領。

空氣安靜了一秒。

然後紀智珍發出了一聲尖。

“許雲臻！！！”

許雲臻被得耳疼，把領子拽回來：“你小聲點！”

“這、這是盛霖舟干的？”紀智珍指著脖子上那片麻麻的紅痕，手指頭都在抖，“他打你了？他家暴你？！”

“不是——”許雲臻表有點微妙，“不是打的。”

紀智珍愣住了，然後臉上的表從憤怒變了震驚再變了某種曖昧的不可思議。

“我的天哪，”捂著，聲音都變了調，“盛霖舟？那座冰山？

他不是對你不興趣嗎？他——”

“他裝的，”許雲臻咬牙切齒地說，“他以前都是裝的。”

紀智珍愣了半秒，然後一屁坐在床沿上，開始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你不是跟我說他對你冷得像冰窖嗎？不是說他六年都沒正眼看過你嗎？不是說你倆各睡各的嗎？許雲臻你騙了我多！”

許雲臻了太，覺得腦子嗡嗡的。

“你先別急著罵我，我跟你說正經的。”深吸一口氣，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決定離婚，盛霖舟不肯，晚上被扛上樓之後發生的事。

當然，彈幕的事沒說。只說自己想通了，不想再跟一個心里有別人的男人過日子。

紀智珍聽完，沉默了三秒鐘，然後一拍大。

“離！必須離！”的聲音又尖又響，整個主臥都嗡嗡的，“他心里有白月還你？這什麼人啊！又當又立！我早就想說了，盛霖舟這個人冷得跟冰塊似的，你跟他在一塊跟守活寡有什麼區別！”

“對！”許雲臻找到了知音，一腔苦水嘩啦啦往外倒，“他就是個變態！平時裝得跟個圣人似的，你是沒看見他昨晚那副樣子，跟發了瘋一樣，我怎麼罵他都不停——”

“什麼？你還罵他了？他什麼反應？”

“他更來勁了！”

“變態！”紀智珍拍著大，義憤填膺，“太變態了！這種男人你還要？趕離！離了姐給你介紹，我認識一個法國回來的鋼琴家，比你大三歲，長得帥還會疼人——”

“行，等我離了就相看。”

“還有那個盛嶼，你不是說他最討厭你了嗎？你離了也不用天天面對那個小冰山了，一箭雙雕！”

“就是！我給他當了六年免費保姆，他連媽都不！”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盛家父子從上到下罵了個遍。從盛霖舟的冷暴力罵到盛嶼的白眼狼，從盛家的規矩多罵到婆婆難伺候，越說越來勁。

許雲臻說得口干舌燥，正準備招呼傭人送兩杯檸檬茶上來，忽然覺得後脖頸一涼。

門沒關嚴。

門里進來一線走廊的燈，而那道門後面，好像站著一個人。

許雲臻話音一頓，紀智珍還沒反應過來，還在那滔滔不絕地罵：“——我跟你說，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才被他著，要是換我，我早把他那套汝窯茶全砸了！”

門被推開了。

盛霖舟端著一個托盤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藍的羊絨大，里面是黑高領，頭發被室外的風吹得微微有些，肩膀上還帶著幾粒沒化完的細小水珠——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托盤上放著一個白瓷燉盅，旁邊是一碗白米飯和兩碟致的小菜。燉盅的蓋子邊緣冒著細細的熱氣，聞起來是紅棗烏湯的味道。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他聽到了多？

許雲臻的瞬間涼了半截。

紀智珍的張著，後半句話噎在嗓子眼里，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臉上的一層一層地褪下去。

盛霖舟的表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他穿著拖鞋走進來，把托盤放在梳妝臺上，作輕而穩，瓷磕在木面上發出極輕微的聲響。然後他直起，目平淡地掃過許雲臻的臉，又落在還沒遮嚴實的脖頸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轉，走出去。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門在他後輕輕關上。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紀智珍像被人了骨頭一樣，從床沿上下去，一屁坐在地毯上，雙手抱住許雲臻的小，臉埋在膝蓋上，發出一聲哀嚎。

“許雲臻——你害死我了！”

許雲臻被抱著，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聽到了多？”紀智珍抬起頭，臉上的妝都花了，“他是不是全聽到了？我說砸他茶那句他聽到了對不對？我說他是變態那句他是不是也聽到了？”

“應該……沒有全聽到吧？”許雲臻不確定地說，心里也虛得厲害。

“他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分明就是什麼都聽到了！”紀智珍抓狂地捶著地毯，“我完了，我家在城北那個項目還等著盛氏批呢，我爸非得殺了我——許雲臻，我要是死了你記得每年給我燒紙——”

“沒那麼嚴重吧？”許雲臻試圖安，“他就是看著嚇人，其實——”

其實什麼？自己也說不出來。

昨晚盛霖舟瘋那樣，就是因為說了離婚。現在又聽到跟閨在背後罵他，還說要砸他的命子茶，還說要給離婚後的介紹新男人——

許雲臻忽然覺得後脊背涼颼颼的。

彈幕刷得比任何時候都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啊這個閨太有節目效果了】

【盛總：聽說你要砸我茶？還要給我老婆介紹法國帥哥？】

【盛總那個面無表的樣子好恐怖啊，比生氣還恐怖】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端飯進來了？？？他親自端飯進來？？？給許雲臻？？？】

【不是，原著里盛總本沒給任何人端過飯好嗎？？？他有手有腳但他選擇當冰山！】

【完了完了完了，這個劇已經徹底偏離原著了】

【只有我心疼這個閨嗎哈哈哈哈，好像真的慌了】

【盛總不會真的打擊家產業吧哈哈哈哈哈哈不會吧不會吧】

許雲臻低頭看著抱著嚎啕大哭的紀智珍，又看了一眼梳妝臺上那盅還在冒熱氣的湯，心復雜到了極點。

掀開燉盅的蓋子。

紅棗、枸杞、烏，湯清亮，火候剛好。

盛霖舟親手端上來的。

這個從來都是讓傭人端飯的男人，今天親手端了一碗湯到房間。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是不是聽到說昨晚被折騰得渾疼，所以才端了湯過來？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零點幾秒就被掐滅了。

不可能。盛霖舟那種人，怎麼可能心疼。

他肯定是在湯里下毒了。

紀智珍終于從上爬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抓著的手：“你趕去跟他解釋，就說剛才那些話全是我說的，跟你沒關系！你千萬不能跟他離婚！你要是離了他下一個收拾的就是我！”

許雲臻：“……”

“剛才誰說離了給我介紹法國帥哥的？”

“什麼法國帥哥？”紀智珍義正詞嚴地甩開的手，“我說的是法國面包！你聽錯了！”

彈幕笑瘋了——

【閨變臉比翻書還快】

【法國帥哥變法國面包可還行】

【許雲臻：你這塑料姐妹】

【說真的你們真的不覺得盛總端湯這個舉很嚇人嗎？？？他怎麼可能突然對許雲臻好？？？】

【樓上別慌！一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肯定是想先把養好了再收拾！】

許雲臻看著那條彈幕，端起了燉盅。

管他下沒下毒，先喝再說。

舀了一勺送進里，湯味鮮濃郁，烏燉得爛，火候掌握得恰到好。

好喝。

心里罵了一句：狗男人手藝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