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氣安靜了一瞬。
盛霖舟的眉都沒有一下。他拿起茶幾上的茶杯，修長的手指扣著杯沿，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別鬧。”
就兩個字。
跟六年來每一次說要離婚時的反應一模一樣。沒有憤怒，沒有張，甚至連一波瀾都沒有。就像在安一個胡鬧的小孩，甚至懶得認真回應。
許雲臻以前就是被他這個態度氣炸的。鬧得越兇，他越冷淡，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最後只能砸東西泄憤。
但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手里有劇本。
許雲臻把指甲油往茶幾上一擱，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倒，雙手抱臂，擺出一副前所未有的認真姿態：“我沒鬧，我說真的。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我什麼都不要，凈出戶，明天就去民政局。”
這話一出，盛霖舟的眼神終于有了一點變化。
很細微的變化，像是平靜湖面下有什麼東西被驚了一下，但迅速又歸于沉寂。他垂眸看著，語速放慢了半拍：“你又在唱哪出？”
彈幕瞬間炸了——
【等等？？？原著里不是大鬧公司被盛總趕出去的嗎？怎麼變主提離婚了？？？】
【說什麼都不要？許雲臻能凈出戶？我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聞到了謀的味道，這人肯定在憋大招】
許雲臻角一。這幫彈幕，作也罵，不作了也罵，真是難伺候。
“我沒唱哪出，”攤了攤手，表無辜得要命，“我就是想通了。盛霖舟，咱倆這六年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心里沒數嗎？你不我，我也不你，你每天看見我跟看見仇人似的，我看你也來氣。不如散了，各過各的，你好我也好。”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松極了，像是在討論中午吃什麼。
盛霖舟盯著看了三秒鐘。
他有一雙極深的眼睛，瞳偏淡，像冬天的湖水，看人的時候仿佛能穿皮相看到骨頭里。許雲臻以前最怕他這種審視的目，總覺得自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但今天不怕了。是真的要離婚，理直氣壯。
“你不用試探我，”盛霖舟收回目，音低沉平穩，“今天是沈清棠職的日子，跟你沒關系，你不用——”
沈清棠。
這三個字一出來，彈幕直接沸騰了——
【主名字出現了！！！！】
【啊啊啊啊盛總主提主名字了！他是不是已經開始在意主了！】
【原著里盛總對沈清棠又見鐘，職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許雲臻知道後嫉妒得發瘋才去公司鬧的】
【命運的齒咔咔轉！】
許雲臻盯著“又見鐘”四個字，心里的最後一猶豫也散了。
“沈清棠？”挑了挑眉，故意拉長了語調，“哦，你說你公司新來的那個？跟我有什麼關系？我說了我要離婚，跟任何外人都沒關系。”
站起來，走到盛霖舟面前，雙手撐在他兩邊的沙發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姿勢極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睫的弧度。
盛霖舟沒有躲。
他微微仰頭看著，目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下頜線繃得很，結微微滾了一下。
“許雲臻，”他全名的時候，聲音里終于有了一溫度，但也僅僅是溫度而已，離“在意”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你今天見了什麼人？還是許家那邊又跟你說了什麼？”
“我誰也沒見，什麼也沒聽，”許雲臻一字一頓地說，“我就是不想跟你過了。盛霖舟，你給句痛快話，離不離？”
盛霖舟沉默了。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彈幕瘋狂滾——
【離啊！盛總你快答應！你主還在公司等你呢！】
【我怎麼覺得盛總好像不太想離的亞子……】
【樓上別說！男主就是被家族聯姻綁架的，他不得離婚好嗎！】
【可是你們看他眼神，他在躲誒】
許雲臻也注意到了。盛霖舟沒有立刻回答。
以對這個男人的了解，他如果覺得一件事是理所當然的，他會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只有在他猶豫的時候，他才會沉默。
他在猶豫什麼？
許雲臻懶得深究，反正的目的只有一個——讓他簽離婚協議。
正準備乘勝追擊，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盛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兒園回來了，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地響。他背著書包跑到許雲臻邊，仰著小臉看了看，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盛霖舟。
小家伙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敏銳地覺到了氣氛不對。
“你們在吵架？”他的聲音兇兇的。
許雲臻直起，雙手一攤，對盛嶼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沒吵架，我跟你爸談正事呢。對了小冰塊，提前通知你一聲，以後這個家就沒有我欺負你了，開不開心？”
盛嶼愣了愣。
他好像沒聽懂的話，又好像聽懂了，那張冷淡的小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然後他抿了，二話不說把書包拽到前面，拉開拉鏈，從里面掏出一個被錫紙包著的東西，用力往許雲臻手里一塞。
許雲臻低頭一看——是一塊還帶著余溫的巧克力蛋糕。
是早上他藏進書包里的那塊。
彈幕瘋了——
【？？？？？】
【小寶你在干什麼？？？你怎麼把蛋糕給這個壞人了？？？】
【他不是最討厭許雲臻了嗎，原著里他可是主媽媽的啊？？？】
許雲臻也愣住了。
握著那塊被得有點變形的蛋糕，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冷著臉的小不點，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盛嶼撇過頭去，不看，耳朵尖又紅了，聲音又兇又急：
“不吃早飯會死。”
頓了一下，聲音小了半度，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張：
“你死了誰氣我。”
許雲臻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下意識抬頭看向盛霖舟。
盛霖舟也在看手里的蛋糕，那雙冷淡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站起，高大的形擋住了落地窗進來的，影籠罩在許雲臻上。
“蛋糕先吃了，”他語氣平淡地說，手整了整袖口，“至于離婚，等我晚上回來再談。”
說完他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許雲臻反應過來，追了兩步沖他背影喊：“什麼晚上再談？我現在就要談！盛霖舟你給我站住！你跑什麼！”
盛霖舟已經走到玄關了。他換鞋的作頓了一秒，側過頭，出半張線條分明的側臉。
“沒跑。”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角極輕極輕地翹了一下，轉瞬即逝。
“晚上回來陪你鬧。”
然後他就走了。
門咔噠一聲關上。
許雲臻站在原地，手里還捧著那塊巧克力蛋糕，整個人都不好了。
彈幕更是了一鍋粥——
【？？？他說“陪你鬧”？？？這三個字是可以說的嗎？？？】
【你們有沒有發現，盛總從頭到尾都沒有答應離婚，他一直在轉移話題】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這劇不對啊！原著里這時候盛總應該已經對厭惡到極點了，怎麼覺他全程在哄著？？？】
【樓上的別慌！肯定是還在鋪墊！男主前期對好都是因為家族力！】
【可是那個蛋糕……小寶可是原著里出了名的護食，他連他爸都不給的……】
許雲臻低頭看著那塊蛋糕。
巧克力醬從錫紙隙里滲出來，沾到了的手指上，黏黏的、甜甜的。
鬼使神差地掰了一小塊放進里。
蛋糕在舌尖化開的一瞬間，腦子里的彈幕又刷出來一條：
【原著線會不會不是不能改啊？我怎麼覺得這個許雲臻離個婚，好像要離出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