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我已經辦完住校了。”
明緋辦好手續, 拖著行李箱獨自漫步在校園的林蔭大道上。
九月初,很適宜的溫度,不算冷也不算熱, 過梧桐樹的隙落在的上,微風拂過, 被過濾一個個跳躍的斑,在瓷白的臉上留下明明滅滅、游移不定的印記。
空氣中彌漫著清新而又溫暖的味道, 像是青草被烘烤, 混著淡淡的桂花氣息,很好聞。
停下腳步,慢慢閉上眼睛,著和微風, 心有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邊不斷地有學生經過,一個個朝氣蓬,鮮活而明,看著他們,有一瞬的怔仲,之後仿佛到了某種染,慢慢彎起了。
想原本該是像他們一樣,十八歲的年紀,朝氣鮮活, 而不是為了宴西敘, 為了那份見不得人的心思, 把自己困在不見天日的沼澤。
而現在,終于有能力離開宴西敘了。
過往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做了十年的夢。
足夠夢幻,難怪甘願沉溺, 執著到近乎自毀。可夢醒時分,一切都是那麽醜陋和狼狽。
好在,一切終于徹底結束。
這是作為新生第一天踏大學的校門,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又何嘗不是的另一種新生呢?
明緋深呼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態後,微笑著繼續向前走,只覺腳步都輕快了不。
剛才在附近逛了一圈,對這一片也算大致了解了,行李箱其實沒裝什麽東西,嫌沉,不願意帶,也就裝了幾件服,至于別的,在學校裏買也是一樣的。
雖說行李箱不重,但走了不路,也有些累了。
還是早點回宿舍休息一下吧,想。
好在繞過前面的那座教學樓,就到生宿舍了。
明緋握手裏的拉桿,加快往前面走。
後忽然傳來一陣,但并不是看熱鬧的子,何況現在只想早點回到宿舍,所以并未多做停留,直到聽到從旁經過的幾個生激的議論聲:“夏晴說博學路這邊來了個極品帥哥,我還以為驢我呢,明明我早上逛了一圈,也沒看到有特別帥的新生啊,帥哥本來就是稀缺種,哪有那麽容易看見,非要見也得去隔壁戲劇電影學院啊……結果沒想到真的……夏晴這室友能,有帥哥是真報信啊。”
“可是,我們還沒走近看呢,你就確定一定是極品嗎?”
“當然了,你沒看前面都堵了嗎,不是真帥哥,能鬧出這種靜?”
“但是聽說是有人以為來了明星,所以才會都去圍觀,鬧出靜……”
“那你不都說了嗎,以為是明星,都長得讓人以為是明星了,那不是極品帥哥是什麽?何況就算看不清臉,遠遠看著形氣質,也是極品吧?”
“也是……不過等等,他好像不是新生誒……喬在群裏說了,他好像是家長……”
“家長?不是,不是說看上去二十多嗎?這麽年輕的家長?”
“……哦,說是來送他侄的,有些輩分大,但其實本差不了幾歲,他侄是新生的話,今天應該是十八,差不了幾歲,也就是二十多,這樣倒也能說得通。”
後的明緋忽然腳步一頓。
眉心蹙起,握著拉桿的手收了力道,在原地站了片刻後,還是慢慢轉過了。
要在人群中找到宴西敘,從來不是一件難事。
明緋在心底苦笑,沒有在第一眼注意到他,才算難吧。
被層層人群簇擁在中心的那個人,即便隔了一段距離,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遠遠地著他,眉頭皺。
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跟過來,明明已經讓蘭姨轉告了。
早就說過,和他以後只是天底下最普通的一對叔侄,不認為作為小叔叔,他有非送報道不可的必要。
現在的,只想重新開始生活,不想再和他有過多的牽扯和集。
并不排斥和他維持著表面的面,畢竟撕破臉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他們之間還隔著宴老爺子,也不想讓他難做,可前提是,他遵守的規則,從的世界裏慢慢退出去。
否則,只會讓覺得厭煩。
明緋垂下眼簾,也明白現在不是發洩緒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讓宴西敘快些離開,以免給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環顧四周,拖著行李箱走後的一條小道,在一棵梧桐樹下停了下來,後背倚上壯的樹乾,之後低頭,給宴西敘發去消息[往你的右後方走,那裏有條小路,沒有人,路很窄,那些人也跟不過來,穿過假山,繞過右邊的花壇,有一棵梧桐樹,我在樹下等你。]
發完後合上手機,擡頭過假山的隙,遙遙看見宴西敘幾乎是立刻擡頭,朝這個方向過來,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知道他看到那條微信了。
臉上沒有任何表,垂下眼睫,在心中計算著他到這裏的時間。
大約過了五分鐘,不遠漸漸傳來腳步聲,步調著一貫的疏懶,踩在落葉上,發出一陣窸窣的靜。
又像是刻意為之,試圖引起某人的注意。
明緋擡頭,毫不意外地撞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面無表地看著他。
宴西敘站在幾步之外,似笑非笑地看著,慢慢地踱了過去:“緋緋,怎麽約我在這兒見面?”他懶洋洋地扯了角,揶揄道:“……啊?”
話音剛落,明緋便皺起了眉:“小叔叔,請你別開這樣的玩笑。”的神冷淡,像是秋日裏的湖水,并不如何刺骨,卻帶著一種平靜的涼意。
向他的眼神,既不結冰,也不流,只有死寂一般的涼意,仿佛吞沒了一切緒:“這并不好笑。”
宴西敘怔了一下。
事實上,在那句玩笑話剛說出口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妥,他不應該對明緋說出這種話,盡管他只是下意識地開個玩笑而已。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子,可這種調笑的話,對象不該是明緋。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
宴西敘一陣懊喪。
或許是前段時間,為了安明緋,他不得不扮演的男朋友,是戲太深,所以這樣調笑的話還是口而出?可是多可笑,最先將他拖拽這場游戲的人,明明是,可早就而出了。
對,這確實是他想要的效果。
但這個效果,似乎好到過頭了,以至于出乎他的意料,他很不習慣。
他的確不應該開那樣的玩笑,某種程度上他完全贊同明緋的話,可不知道為什麽,明緋這種反應,讓他心底浮起煩躁,他并不喜歡的的態度,這樣近乎死寂的冰冷,像是對他避之不及,亟不可待地斬斷與他所有的過往聯系,甚至不再付出一緒。
他點點頭,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轉而問:“你早就看見我了,是不是?”
他又向前走近一步,高大的影完全籠罩住了:“那怎麽不過來,反而讓我來這麽偏的地方?緋緋,你在想什麽?我就這麽見不得人嗎,嗯?”
兩人一時離得極近,宴西敘的氣息強勢地侵,明緋下意識地想逃,可後背抵在樹乾上,避無可避。
只能偏過頭:“……我只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宴西敘今天因為誤會在學校裏引起了轟,早就在各種群裏傳開了,如果那個時候出去,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知道就是他所謂的侄,那麽想通過得到宴西敘聯系方式的人不會,而不想被過多打擾,也不想因為他被迫為別人議論的對象。
說起來,從小就討厭別人向問有關于宴西敘的消息。
只是,從前和現在,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從前是基于某種可笑的占有,可現在,只想要安靜和不被打擾。
宴西敘蹙眉:“什麽?”
明緋一愣,意識到自己說了,擡手掩飾地別發:“我是說,如果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的話,以今天這樣的陣仗,很難保證沒有人向我要你的聯系方式,都是同學,我不方便拒絕,可是小叔叔你并不希被打擾吧?”
知道宴西敘討厭這種事,準確來說,他平等地厭惡所有冒昧的打擾,甚至因為這種打擾暗含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慕而變得格外厭惡,畢竟在他的字典裏,從來沒有同理心三個字,以前不明白,現在懂了,隨意玩弄的人,又怎麽會理解真心的可貴,所以才會輕視不屑甚至是踐踏。
想了想,補充道:“就像那天我生日,我的同學來加你微信,你也不希再發生這種事吧?”
明緋的本意不過是隨口舉例,可落在宴西敘的耳中,卻又變了另外一種意思。
那次生日會,的同學確實想加他的微信,理由是什麽他忘了,只記得在被明緋撞見後,的反應很過激。
當時他不并理解,不過很快他就被迫知道了——
反應過激的原因,是吃醋了。
宴西敘挑眉,“那你呢?”他低頭,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的頸側:“你也不希這種事發生嗎?”
明緋側臉躲避,沒有領會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如實地道:“當然。”
頭頂上方驀地響起一聲輕笑。
明緋蹙眉,不解地擡頭,正對上他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是麽。”他語調懶散,意味不明地笑。
他想果然還是在乎他的,不管究竟是不是出于吃醋,至在這件事上,他還是能夠輕易挑起的緒,而不是剛才那種冰冷麻木的無謂。
宴西敘不是不知道他不應該産生這種念頭,可不知道為什麽,在聽到回答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有一種的雀躍,抑或是如釋重負。
或許跟明緋還可能對他存在不該有的心思這件事相比,對他冷漠疏離卻又抓不出錯的態度更讓他不安。
于是兩相對比,前者也顯得并不是那麽難以接了。
畢竟明面上他們已經分手了,明緋也已經想通,但說到底這事也才過去一天,現在還放不下他也很正常,在他看來,他的小明緋已經很乖了,分手後也不哭不鬧,更沒有跟以往那樣叛逆頂撞,只不過暫時還放不下他而已,等時間長了,自然就好了,他并不會太苛責的。
他忽然覺得心好了不。
宴西敘彎,心不錯地問:“學手續辦好了?”
“嗯。”明緋淡道:“辦好了。”
“那還留在這裏乾什麽?”宴西敘笑:“走唄,我們回去。我今天沒事,一天的時間都是你的。”他目寵溺,擡手想要的發頂,語氣格外溫:“這是你上大學前的最後一天了。暑假的結尾,不應該畫上一個值得紀念的句號?說吧,想去哪兒玩?小叔叔都陪你,好不好?”
手還沒及的頭發,明緋已經不悅地蹙眉,下一刻,偏頭躲開。
宴西敘的笑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不悅地蹙眉,隨後慢慢直起子,狀似不經意地問:“怎麽了?”
明緋看著他,只是平靜地反問:“回去?回哪兒?”
宴西敘一怔,皺眉看向:“當然是回家。緋緋,你究竟怎麽了?”
明緋沒有直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在短暫地思考片刻後說:“回家?回宴宅嗎?可是為什麽要回宴宅?”的神異常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痛的小事,譬如今天天氣如何,“我已經辦完住校了。”
話音剛落,空氣忽然陷一陣詭異的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