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失控
線流轉下, 莫商的面容近在咫尺,英俊得有些失真。溫意濃只覺兩頰愈發滾燙,腦子也越發昏沉, 仿佛塞進了一團的棉。
酒麻痹了的大腦,理解語言的功能區似乎變得異常遲鈍。
這道低沉的嗓音清晰鑽耳中, 每個字都能聽懂,可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卻模糊不清,讓人難以理解。
雙眸霧蒙蒙的, 浸了水般迷離,只是懵懵然地著他,說不出一個字。
這頭, 莫商定定注視著眼前的孩,目幽深難辨。
端詳幾秒後,他的視線落在手中已經空空如也的高腳杯上, 結合此刻異常的反應, 得出一個結論:醉了。
晚宴上提供的特調果酒, 口清甜綿,極欺騙, 實際的酒含量并不低。這位年輕的老師顯然對酒類毫無研究, 應該是把特制果酒當了普通的果,毫無防備,因而喝了不。
想到這裏,莫商心底不由好笑, 落在溫意濃臉上的目,也不自覺地下來。
“有沒有傷到哪裏。”他低聲問,嗓音輕而緩,像哄一個不肯穿鞋的小朋友。
溫意濃眨了眨眼睛, 思維依舊遲緩。但這個句式簡單直接許多,聽懂了。
遲鈍地搖了搖頭,模樣呆綿綿的。
莫商又低聲道:“我現在松手,你自己站穩,好嗎?”
微醺狀態下的溫意濃,認真得格外乖順,又朝他點點頭:“好。”
住下的手指緩慢松開,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虛虛護在側,手臂的皮刻意與保持一段微小距離,紳士,并且恪守禮節。
然而,溫意濃頭是暈的,腳下像是踩著棉花,步子發飄。
離開莫商的外力,下意識手,扶住了旁邊的長桌邊緣,勉強穩住形。
須臾,溫意濃做了個深呼吸,思緒稍微清明幾分,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要道謝。
窘織之下,兩頰的緋更濃,幾乎要滴出來,囁嚅道:“剛才……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估計就要摔倒出洋相了……”
這副醉意的模樣嫵而豔,莫商低眸注視著,不回應這句道謝,只是微側,隨意往旁邊的羅馬柱上一靠,姿態慵懶,語氣淡淡:“溫老師覺得,這場宴會如何?”
這個問句來得有些沒頭沒尾,溫意濃愣了下,老實地回道:“、好呀。”
燈,氣氛佳,食致。
這時,旁邊有侍者端著托盤經過。
莫商隨手取下一杯香檳,輕抿一口,垂著眸,目落在杯中搖曳的金上,語氣輕緩得耐人尋味:“原本我很忐忑,怕溫老師在這種場合會到拘束無聊。不過,看你剛才和那位男士談得如此愜意。是我多慮了。”
溫意濃眨了眨眼睛,反應了兩秒才明白過來他指的是誰,恍然道:“你是說……你是說塞斯安先生?”
莫商搖晃香檳的作頓了下,眼底微沉,沒有出聲。
“塞斯安先生是蠻健談的,他說他對中國文化很興趣,還在申請永久居留證。”溫意濃回答得老實,沒有毫瞞,甚至帶著點分趣聞的單純,“我和他都對心理學和香港電影興趣,所以就多聊了幾句。”
說到這裏,稍作停頓,隨後便歪了歪腦袋,仰起一張因醉酒而豔人的小臉,向莫商。
好奇地問:“莫先生,你是不高興了嗎?”
莫商眼簾微擡,清冷的藍黑眼瞳直勾勾看向,反問:“我為什麽要不高興。”
“……不知道。”年輕孩誠實地搖頭,眼眸依舊溟濛,神困頓中又帶幾分天真,“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不高興,但你就是不高興了。”
口吻篤定,莫商聽後,語氣裏繾出一興味,“你的結論,從何而來?”
“直覺。”一本正經地回答,邏輯在酒作用下顯得格外直白,“你本來給人的覺就有點兇,很不好相。每次你心不好的時候,這種覺會更明顯。就像……現在這樣。”
話音落地,莫商極細微地挑了下眉t。
從表面來看,這只醉貓小姐除了臉蛋比平時紅潤、眼裏的水汽更充沛外,說話嗓音甜,口齒清晰,邏輯似乎也還在線。
但,莫商依然能判斷出,是真的醉了。
清醒狀態下的溫意濃,絕不會用這樣毫無畏懼,甚至帶著點評判意味的眼神看他,更不會用這種口吻跟他說話。
膽子大得可。
“我自認待人還算平和,緒也一向穩定。”莫商平靜地看著,“溫老師為什麽執意認為,我不好相?”
聽完這個問句,醉貓小姐仰起紅撲撲的臉蛋,神認真,甚至還豎起一細白纖細的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正繼續道:”這和你怎麽待人接沒關系。是你的格、長相,氣場綜合在一起導致的問題。”
莫商好整以暇地抿了口香檳,輕聲應和:“洗耳恭聽。”
“你的格太安靜了,不說話,這種格本就會給人一種距離。”溫意濃邊說,邊在莫商臉上仔細打量,仿佛在進行一項學分析。
酒讓拋開了平日的拘謹,而後,甚至主朝他走近了一步,語氣愈發嚴肅,“而且,你的面部折疊度太高,眼睛、鼻子、,下頜線,雖然長得立深邃,非常好看,但投出的攻擊也很強,再加上你的氣場……我們特殊教育專業的人都學過心理學,你這樣的況,和外界之間就像隔了一道無形的鴻,很有人願意冒險越鴻,主接近你。”
兩人之間的距離因這一步而驟然短。
年輕姑娘秾豔憨的臉龐,帶著醉人的紅暈,和無知無覺的純然,全都清晰映莫商眼中。
他的視線開始不控制,下移,落低,向的。
這張塗著豔口紅的瓣,小巧而飽滿,隨著話語而輕開合。
紅齒白,強烈的彩差形一種純真又致命的蠱。
讓人忍不住幻想。
如果吻上去,會是什麽覺。
一陌生的燥熱在中竄。莫商看著眼前毫無防備的姑娘,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一瞬。
然而當他再次開口,語氣卻依舊是從容而平靜的:“只是刻板印象。”
“是嗎?”溫意濃一雙濃的睫扇了扇,帶著醉意的迷茫,反問他,“那在莫先生你眼裏,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莫商看著,藍黑的眼眸深不見底,薄微啓,吐出四個字:“溫,活潑。”
“……”
溫意濃被這兩個詞語結結實實地驚到了,酒似乎都醒了兩分。
睜大了眼睛僵在原地,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還沒等從這個離譜的自我評價中反應過來,空氣中流淌的鋼琴曲音調倏然一轉,變了一首圓舞曲,優雅舒緩,節奏鮮明。
下一刻,面前的男人隨手放下了香檳杯,朝出右手。
掌心向上,紳士矜貴,優雅得無可挑剔。
溫意濃怔了怔,反應過來莫商的意圖,頓時窘迫萬分,支吾著拒絕:“不好意思莫先生,我、我不太會跳舞……”
“無妨。”莫商彎了彎,手臂攬住裹在旗袍下的纖細腰肢,輕輕一勾,便不由分說地將摟懷中,“我可以教你。”
*
在莫商的牽引下,溫意濃半推半就地被帶了舞池中央。
周圍的線似乎都聚焦在他們上,暈乎乎的,只能被跟隨他的步伐。
他的手寬大修長而又有力,穩穩托住的後背,另一只手與十指相扣,引領著。
起初,溫意濃的步子還有些淩生,不時會踩到他的鞋尖,窘得臉頰更紅,想要退,卻被他牢牢錮在臂彎裏。
“放松,不要張。”他在耳邊低語,“看著我。”
“……”溫意濃心尖發,一擡頭,眼睛便墜一雙深海似的眸。
莫商的引導耐心專業,溫意濃自學習能力也強,在酒將四肢放松後,沒一會兒,便逐漸掌握了華爾茲的基本韻律和步伐。
周圍香鬢影,人影舞。
昏沉沉,仿佛知不到,眼前的世界只剩那雙藍黑的深邃眼眸,自然而然地跟隨他,旋轉進退。
月白的旗袍下擺劃出微弧,翡翠項鏈在頸間閃爍澤。
舞池正中央的一對璧人了毋庸置疑的焦點。
男人高大冷峻,孩靈嫵,兩人在悠揚的舞曲中默契共舞,仿佛天生就該如此契合。
一曲終了,宴會也接近尾聲。
溫意濃跟隨莫商從穹頂會所離去。
坐進勞斯萊斯後座,疲憊和更深的醉意雙雙襲來,溫意濃瞬間有些力。
剛才在宴會廳,又是說話又是跳舞,酒勁散發出來了還好,這會兒回到封閉靜謐的車廂裏,只覺腦袋重得像是灌了鉛,眼皮也開始打架。
溫意濃原本還強打著神支撐著,試圖保持清醒,但溫暖的空調和平穩的車速,如同催眠曲般。沒幾分鐘,便腦袋一歪,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人一睡著,自然失去平衡。
溫意濃不控地倒下去。
一旁,莫商幾乎是下意識地手,擋在孩額頭與冷的車窗之間。他臉平靜,遲疑兩秒,隨後便腕骨微,以掌心為枕,托住滾燙緋紅的臉頰,作輕而又小心翼翼,將的腦袋放置在自己的大上。
年輕的中國孩雙眸閉,長睫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和的影。
似乎覺得他微涼的掌心很舒服,像撒的小貓,無意識地上來,蹭了又蹭,自在他懷裏調整一個更舒適的睡姿。
調整完,還直接把他的腰當了抱枕。兩只纖細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環過來,一把熊抱住。
的。
“……”
莫商垂眸,仔細端詳起懷中毫無防備的孩。
閉著眼,雙頰因醉酒而泛起淡淡的,比平日裏更多幾分純的態。長睫濃,紅微嘟,呼吸均勻綿長,讓人聯想到喝了糖後,心滿意足睡去的小。
憨可。讓人心生憐惜的同時,又催生出人骨子裏的破壞。
想要抱住,吻住。
狠狠地占有,碎。
再一口一口,吞進肚子裏。
莫商擡手,指背輕輕過溫意濃細膩溫熱的臉頰,藍黑的眼底深暗流洶湧,仿佛醞釀了場足以吞噬一切的海嘯。
“晚安。”看著這張恬靜的睡,他無聲道,“做個好夢。”
*
第二天,溫意濃是被一陣頭痛給喚醒的。
眼皮似乎有千斤重,皺著眉,艱難地睜開雙眸,只覺太xue突突直跳,嚨也乾得發。
坐起,呆呆環顧周圍:莫氏莊園裏的的臥室。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是一件乾淨清爽的棉質睡。
咚——
一個巨大的問號從天而降,砸在了溫意濃腦袋上。
奇怪。
昨天晚上不是陪莫商去參加晚宴了嗎?記憶裏,好像還跟他跳了一支舞來著……然後呢?發生了什麽事?晚宴結束後是怎麽回的莊園?上臉上這麽清爽乾淨,還換了睡,又是什麽時候卸的妝、怎麽洗的澡?
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溫意濃疑極了,著發痛的額角,試圖拼湊起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
就在這時,“砰砰”,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連忙下床,趿拉上拖鞋過去開門。
門打開,走廊上站著的是管家衡叔。
溫意濃清了清有些乾啞的嗓子,努力出一個笑,招呼道:“早上好呀,衡叔。”
“溫老師,早安。”衡叔彎了彎,將手中端著的一個白瓷小碗遞給,“廚房剛熬好的,溫度正好,您喝下會舒服一些。”
溫意濃不解。接過碗,一瞧,碗裏裝著紅褐的湯,看不出是什麽。
“請問這是……?”
“是醒酒湯。”衡叔笑著回答,“您昨晚喝得有點多,先生怕您今早醒來會不舒服,特意吩咐我們為您準備的。”
喝多了?
溫意濃眉心微蹙,心底升起一不祥的預。
不多時,一些混而模糊的回憶片段如同退後的礁石,逐漸湧腦海:塞斯安熱洋溢的笑,莫商那雙含薄慍的藍黑眼眸,還有宴會上那些五六、口清甜卻後勁十足的漂亮果酒……
?
難怪晚宴後半程的記憶那麽模糊,原來是喝斷片了!
那喝多之後,除了跟那個法國人塞斯安互加了微信好友外,還乾了些什麽?
記憶的閘門開啓,更多畫面爭先恐後地浮現出來。
貌似還拉著莫商,長篇大論,吐槽了一番他的格和長相。
說他兇,說他不好相,說t他寡言語像個悶葫蘆……
想到這裏,溫意濃瞬間兩眼一黑,簡直恨不得立刻找面條去自掛東南枝——蒼天啊!大地啊!是腦子被酒泡發了嗎?為什麽會跑去當著雇主的面說人家壞話!
啊啊啊!
溫意濃心中的淚流了波濤洶湧的西湖水,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穿越回昨晚,一棒敲暈胡說八道的自己。但盡管如此,表面上還是維持著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匆匆謝過衡叔後,接過那碗醒酒湯,折返回房間。
關上門,哭無淚。
冷靜,冷靜。
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得想辦法補救!
溫意濃琢磨著,放下醒酒湯後飛快拿起手機,解鎖,打開微信APP。
瓷白纖細的指尖帶著一抖,開了那個一片漆黑夜空頭像。
進了與“M”的對話框。
自從那天差錯用私人號加上莫商後,溫意濃一條消息都沒敢跟他發過。
一是覺得沒什麽正經事需要用私人號聯系,二是心深覺得自己的私人號,無論是昵稱還是那個手繪頭像,都著一與“專業特教老師”人設不符的稚。
并不想加深雇主這方面的印象。
但在這個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溫意濃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不形象了。
打開編輯框,指尖飛快地敲字:【莫先生,昨天晚上我喝多了,神志不清,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胡言語,絕對是無心的,請您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輸完,讀了一遍。
不行,語氣太急切,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覺。刪掉。
溫意濃深吸一口氣,重新組織語言,又敲下一行字:【莫先生,昨天晚上我好像……說了些不太妥當的話,如有冒犯,還請您大人有大量。您應該不會放心上吧?】
讀了一遍,還是覺得不對。
哐哐哐再次刪掉。
如此往複幾遭,溫意濃白皙的臉蛋皺了個小包子,郁悶得直揪頭發。
盤坐在床上,對著空白的輸框冥思苦想,足足糾結了好幾分鐘,才再次做了個深呼吸,跟要英勇就義的烈士似的,一咬牙一橫心,準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個歉再說。
誰知,的指尖剛到屏幕,第一個字還沒敲出來,手機忽然“叮”一聲——
猝不及防。
對話框裏竟刷出來一條新消息。
M:【溫老師,早上好。】
溫意濃:“!!!”
溫意濃眨了眨眼睛,心中驚疑不定,不準這位心思深沉的雇主大清早發來問候,是不是準備向自己秋後算賬興師問罪,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著頭皮,打字。
芝士甜月亮:【莫先生早上好^.^】
幾乎是消息發出的瞬間,對方的回複就又彈出來:
M:【衡叔說你剛醒。】
芝士甜月亮:【嗯嗯】【微笑】
M:【醒酒湯喝完,下樓吃早餐。】
M:【我在等你。】
溫意濃:……完鳥T T
*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這條消息,溫意濃心裏頓時猶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雇主這是什麽意思?是準備秋後算賬,還是真的只是單純等吃早餐?
猜不。
左思右想好一會兒,腦子裏翻騰出各種可能,最終還是沒理出個頭緒。
無法,溫意濃只能暫時按捺下紛的思緒,深吸一口氣,決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先見到人再說。
起床,洗漱。
清涼的冷水拍在臉上,還有些昏沉的頭腦頓時清醒幾分。
走出洗手間,溫意濃端起衡叔送來的醒酒湯,遲疑兩秒後,一飲而盡。
還好,這碗湯的味道雖然古怪了點,但喝完之後確實讓人舒服許多。溫意濃放下碗、換上一輕便舒適的休閑衫、對著鏡子努力出一個看起來自然友的微笑,這才深吸一口氣,出門下樓。
正好,金芒過巨大的落地窗潑灑。落地窗外,莫氏莊園在晨中蘇醒,遠的湖面如鏡,倒映著蔚藍天空和絮狀的白雲,心修剪的花園綠意盎然,幾只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一切都顯得寧靜而又充滿生機。
溫意濃走進餐廳。
首先映眼簾的畫面,竟是莫商在引導艾瑞拿勺子喝粥。
男人微側著頭,晨勾勒下,那副冷峻立的側廓似乎被化,多出一難以言喻的……
溫。
溫意濃怔了怔,下一瞬,昨晚那些令人心驚膽戰的回憶便如決堤水,不控制地湧腦海:盯著他,說他兇,說他話太,還有面部折疊度高、攻擊強……
想到這裏,瞬間窘迫得腳趾摳地,臉頰發燙。
了面,乾杵著不是辦法。
溫意濃只能著頭皮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如常:“莫先生,早上好。”
莫商聞聲,微擡眸,神平靜無波,仿佛昨晚那個被“酒後吐真言”的人不是他。
“溫老師早。”他淡淡地說,“請坐。”
溫意濃依言在莫商對面的位置坐下。一旁,侍立的管家阿姨立刻為擺上碗筷和早點。
謝過張阿姨,溫意濃下心底的尷尬,暗自做了個深呼吸,將注意力轉向艾瑞。彎起,臉上漾開溫又充滿活力的笑容,對小家夥道:“早上好呀,艾瑞。”
說著,注意到艾瑞在小手裏的勺子,頓時誇張地驚呼出聲:“哇!艾瑞今天在自己吃飯飯呀?太厲害了吧!”
艾瑞對此并沒有太大反應,只是無意識地揮了揮勺子,敲打桌面。
溫意濃一點不氣餒。出手,輕握住小家夥乎乎的小手,帶著他,穩穩舀起一勺溫熱的粥,送進那張嘟嘟的小。
見小朋友功完了一次自主進食,溫意濃當即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語氣滿是肯定與鼓勵地道:“棒!做得非常好!點贊!”
艾瑞清澈的藍眼睛裏,目依舊飄忽。
他并未與面前的年輕老師産生對視,但在對方持續的鼓勵和作示範下,他小小的手終于嘗試模仿,笨拙地翹起大拇指,完了這個簡單的互指令。
見此景,溫意濃心中微暖,繼續和艾瑞互,暫時忘記了那些胡七八糟令人尷尬的回憶,投進工作狀態。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平靜的嗓音冷不丁響起,打破了這池靜謐:“醒酒湯喝了嗎。”
“……”
溫意濃手上的作頓住,臉上明的笑也倏然微僵。
靜默兩秒,才出個回答:“已經喝了。”
“頭疼不疼。”莫商繼續問,語氣聽不出什麽緒。
“……有一點。”溫意濃老實承認,隨即又趕補充,“不過還好,不是很嚴重。”
說到這裏,稍停頓了下,垂下眼簾,須臾才聲音更輕地續道:“謝謝您關心。”
莫商平靜地看著,沉兩秒後,再次開口:“你作為伴陪我出席晚宴,我理應照顧好你。讓你飲酒過量,是我的疏忽。抱歉。”
話音落地,溫意濃一滯,愕然地擡起眼簾。
完全沒想到,這人居然會因為這麽一件荒謬離譜的事,向道歉?
一息景,溫意濃反應過來,連忙回道:“您言重了。我是個年人,有自己的判斷力,喝酒喝太多當然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沒有把握好分寸,怎麽能怪到您頭上呢?”
言及此,似乎猶豫,輕咬了下瓣,思索再三,好半晌才鼓起勇氣,續上了一直想說的話:“其實,我才應該向您鄭重道歉。昨天我酒後失態,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胡話,非常冒犯,希莫先生您海涵。”
說完,溫意濃略微屏息,張等待回應。
不遠,莫商不作聲,也沒有任何作,藍黑的眼眸靜靜注視著,緒不明。
一時間,餐廳裏只剩下餐輕微的撞聲和艾瑞無意識的咿呀聲。
溫意濃半天等不來回應,心裏更加忐忑,像是有只小貓在撓。忍不住悄悄掀高眼簾,試探地看了莫商一眼,對上那道沉靜的目,又飛快垂下眸。
過了大約三秒鐘,盯著眼前的桌面,咬咬牙深吸一口氣,終于又聲若蚊蚋地補了三個字:“對不起。”
這模樣,就像一個犯了錯誤,正乖乖聽候老師發落的小學生。
莫商很輕地挑了下眉梢。
片刻,他終于再次開口,語氣平靜中帶著一幾不可察的玩味,“如果我不海涵呢。”
溫意濃:“……”
以為自己聽錯了,懵懵然地擡起頭,向他:“嗯?”
莫商看著小巧臉龐上茫然又可的表,神依舊平淡無t波:“我說,如果我不原諒你,溫老師又準備怎麽做?”
不原諒?
溫意濃徹底愣住了,大腦空空。
老實說,還真沒思考過這種可能。
溫意濃就這麽僵坐了半天,好一會兒,才小聲又帶著點委屈地出一句:“莫先生實在不肯原諒我,我能怎麽辦。總不至于,讓我跪下來求你吧……”
說到最後,年輕康複師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兩頰也紅得快要滴。
莫商將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盡收眼底,無聲地勾了勾,漫不經心道:“溫老師如果真心實意想賠罪,其實也好辦。”
聽見這話,溫意濃眸微微一閃,下意識追問:“怎麽辦?”
莫商沒有說話,仍直勾勾注視。
這眼神冷靜、深邃,帶著一種近乎剖析的侵略,仿佛蟄伏的毒蛇鎖定覬覦已久的獵,瞬間讓溫意濃心驚跳,幾乎要窒息。
但,也僅僅是短短一瞬。
很快,莫商眼底那駭人的鋒芒便收斂殆盡,恢複了往日的波瀾不興。他垂眸,喝了一口自己碗裏的湯,懶懶道:“算了。”
溫意濃一愣。
莫商:“你只是無心之過,追究你,顯得我小氣。”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見自己莫名其妙過了這一關,溫意濃心裏繃的弦終于松弛下來,悄悄松了口氣。旋即打起神,眼觀鼻,鼻觀心,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投到引導艾瑞吃飯上,不敢再多言。
*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平靜中結束。
之後,溫意濃開始給艾瑞上今天的康複課。
上午的認知和統訓練進行得還算順利,轉眼就到了下午的語言乾預部分。
大概是午睡剛醒來的緣故,語言課上,艾瑞的緒明顯不佳。
在這間特意布置的言語治療室,小朋友整個人都顯得煩躁不安,溫意濃拿出的各種發音卡片和導玩,試圖吸引住艾瑞的注意力,效果甚微。
“艾瑞,看老師這裏。”溫意濃跪坐在地毯上,與艾瑞的視線保持平行,手裏拿著一個彩鮮豔的卡通小喇叭。先是自己示範,誇張地做出“A”口型,“啊——啊——小喇叭唱歌啦!”
艾瑞瞥了小喇叭一眼,隨即就臉別開,小手煩躁地拍打地面。
溫意濃再接再厲。
又拿出艾瑞平時最喜歡的一個小汽車玩,推它,同時裏發出生有趣的擬聲詞,“小汽車開來啦!B——B——嗚!”
艾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壞緒裏,甚至開始發出尖細的哼哼聲,表達出抗拒,試圖遠離教學區域。
溫意濃始終保持著最大限度的耐心,繼續嘗試用不同的玩和聲音來試探艾瑞的興趣點,同時用語言描述著:“艾瑞不喜歡小汽車嗎?那我們看看這個小鴨子好不好?黃的鴨子,嘎——嘎——”
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一遍又一遍地引導,嗓音輕活潑。
就這樣,在溫意濃的堅持下,艾瑞激烈的抗拒緒漸漸平複。雖然依舊不看,但小家夥拍打地面的頻率慢下來。
溫意濃抓住這個機會,再次拿出小喇叭,放在自己邊,做出“A”的口型。
這一次,艾瑞的幾不可查地了一下,嚨裏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類似于“A”的音節。
溫意濃心中一陣欣喜,立刻給予最積極的反饋:“哇!艾瑞好厲害!”同時按響小喇叭作為獎勵,“啊——小喇叭在為你鼓掌哦!”
然而,就在溫意濃以為一切都要走上正軌的時候,毫無征兆的,艾瑞忽然緒崩潰,開始大哭尖起來。
他猛地張開,發出尖銳刺耳的哭聲,不再是之前那種煩躁的哼哼,而是充滿了痛苦和無法宣洩的憤怒。甚至還擡起兩只小手,用指甲狠狠抓向自己的臉頰……
“艾瑞!不要!”溫意濃大驚,立刻握住艾瑞的兩只手腕,阻止他傷害自己。
當機立斷中止課程後,將哭鬧不止的小家夥小心翼翼抱進懷裏,聲哄道,“好了好了,沒事了,艾瑞不怕,老師在呢。沒事了……”
艾瑞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一邊在懷裏拼命掙紮,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小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也糊了滿臉。
溫意濃心疼不已。
對于很多語言能力限的自閉癥孩子來說,崩潰大哭往往是他們宣洩緒的唯一途徑。
溫意濃強下心的焦急和一無力,竭力冷靜。
采用排除法,先嘗試將裝有溫水的吸管杯遞到艾瑞邊——被他用力推開;拿出他平時最喜歡的草莓味小餅乾——還是被推開;拿起他最近常玩的一個音樂陀螺,在他眼前轉,悅耳的音樂聲也無法安他分毫。
孩子越哭越厲害,哭聲在隔音良好的治療室裏回,讓人心焦。
到底是什麽原因?
是不舒服?還是環境裏有什麽讓他無法忍的刺激?
溫意濃心急如焚,就在這時,掙紮中的艾瑞忽然出手,抓過玩盒裏一個新的玩偶教,用盡全力氣,狠狠地扔在地上。
溫意濃瞬間恍然。
問題出在這個新玩偶上。
它發了艾瑞上的抗拒,改變了他刻板行為中對“不變”的執拗。
找出了癥結,溫意濃立刻將地上的玩偶拿遠,然後繼續抱住艾瑞,輕輕地搖晃,哼唱兒歌,一遍又一遍地哄。
雖然找到了原因,但教學過程中出現這樣的曲,還是讓溫意濃生出了幾分沮喪。
忽然意識到,通向艾瑞心世界的路,比想象的還要漫長。
*
晚餐時,艾瑞的緒已經平複,但還是有些蔫蔫的。溫意濃細心照顧艾瑞吃完晚飯後,將他給了生活阿姨。
回到自己的房間,對著教案和記錄本開始備課,但白天艾瑞崩潰大哭的畫面和聲音,和莫商看向時骨直白的眼神,總是反複在腦海中浮現。
種種思緒織在一起,讓溫意濃心如麻,本無法集中神。
片刻,放下筆,本子一合,門一關,去外面氣。
夜中的莫氏莊園褪去了白日的明朗,蒙上了一層幽靜神的紗。廊下的壁燈散發出昏黃暈,勉強驅散一角黑暗,卻更反襯出遠園林的深寂。
樹影幢幢,隨風輕搖。
如同秋夜無聲的低語。
主宅部安靜異常,只有極輕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
溫意濃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著,任由思緒飄飛。等到一擡頭才發現,不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別墅後方的無邊泳池。
冷月高懸,清輝灑落,泳池水面被映照得波粼粼,像一片沒有風浪的的深海。
周圍寂靜無人,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溫意濃見四下無人,心裏那點莫名的煩悶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索下平底鞋,走到泳池邊,坐下,將腳浸水中。
月如水銀瀉地,將一池碧波染幽邃的藍,池邊樹木的暗影斜斜投水中。
兩只白皙的腳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起水花,激起圈圈漣漪。
夜風拂過微熱的臉頰,帶來一涼意。
著漾的水面,溫意濃心緒稍靜。正想著事發著呆,忽地,毫無預兆地,一陣水聲打破靜謐。
水花四濺,在月下閃爍出碎銀般的。
泳池中央,一個人影從冰冷的水流中破水而出。
”……“溫意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髒驟停,目瞪口呆,過去。
對方上赤,冷白,肩寬而腰窄,水珠順著塊壘分明的理線條不斷滾落,充滿了原始的力量,和野的。
而在那片左側,靠近心髒的區域,一條黑的蛇形刺青在水珠的浸潤下顯得猶如活。
危險,詭譎,而又格外妖異。
黑短發已經,被男人隨手捋向腦後,于是,飽滿的額頭和整張冷峻深邃的臉龐映溫意濃視野。
只見遙遙月下,男人的眼也是的,一片深邃晦的藍黑,帶著幾分探究意味和令人窒息的暗沉,裹住一個無措的。
“……”溫意濃的大腦一片空白。
莫商?
他怎麽在這裏!
短短幾秒,溫意濃面紅耳赤,又窘又慌,下意識就想把自己的腳從水裏回來。
誰知中出錯,腳下被的池邊一絆,重心不穩,整個人竟一下跌水池中。
“嘩啦——”
更大的水花濺起。
變故突如其來。
只眨眼的景,溫意濃上的裝被水浸,服在盈的上,所有線條纖毫畢。
始料未及,猛灌進一口池水,被嗆得咳。
冰冷的池水和突如其來的溺水讓人恐懼,完全是條件反t,四肢并用地掙紮起來。
然而,就在溫意濃以為自己會溺水而亡,恐慌達到頂點的下一秒,腰間驀然收。
一只有力的手臂環住腰,不費吹灰之力,一把將托住。
帶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溫意濃劇烈咳嗽,肺部火辣辣地疼。
劫後餘生的恐懼浪般襲來,像抓住了一救命稻草,幾乎是想也不想便出雙臂,抱男人的脖頸,臉頰也埋進對方熱清冽的頸窩。
後怕與寒冷使然,整副都微微抖。
好半晌,等心緒稍寧,溫意濃才勉強定下心神,遲遲地擡起眼簾。
猝不及防,進一雙黯沉如海的眸。
水流沿莫商冷峻立的面部廓落,勾勒出利落分明的線條。他不發一言,只落低了視線,自上而下,直勾勾盯著近在咫尺的。
隔著的,溫意濃甚至能清晰覺到這個男人的溫,灼人滾燙,也能覺到他手臂和膛傳來的,實,堅韌,充滿發力……
這個認知讓溫意濃的臉更紅,心裏也愈發慌。
自接的傳統教育,讓深知“男有別”。但此刻,對溺水的恐懼倒一切,求生的本能讓別無選擇,只能更地抱住他。
就這樣,兩人的在水中相,幾乎沒有一隙。熱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錯。
莫商垂眸,注視著懷裏的姑娘。面桃腮,兩頰緋紅,不知是嗆水還是窘,長發和眼眸都漉漉的,氤氳著水汽,整個人著小鹿般的弱與驚慌。
月何其有幸,吻過發黏連的頸側和起伏口,水骨的兩團若若現,飽滿充盈,中間壑縱生。
水波在彼此相的間漾,湧。
此此景,竟人到極點。
一強烈的、陌生的沖在裏囂。
著了魔般,他低下頭,緩緩朝近。
溫熱呼吸拂過溫意濃涼的,帶著池水的微鹹和他上特有的冷冽氣息,像有魔力,在侵蝕蠱的神經。
與的距離僅餘寸許。
又戛然停住。
“溫意濃小姐。”
頭頂傳來一道嗓音,低低的,沉得有些啞,帶著一種被浸染過的磁和克制。
“……”溫意濃睫了,眼眸水潤迷蒙,慌得不能自已。
莫商注視著,修長有力的五指溫收攏,裹住尖俏的下頜,輕聲道:“怎麽讓一個男人失控,像是你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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