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吃完飯，雨停了。積水退下去，癱瘓的通慢慢活過來。

盛延洲不敢把狗放家里，帶上Nemo，開車送江萊回去。

手機在飯店用吹風機吹了好一會兒，終于能開機了。七八條微信跳出來，全是賀謹予發的：

【老劉說沒接到你，你去哪兒了】

【江萊，別賭氣，回信】

【到底在哪？看到快回復】

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江萊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沒回撥。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屏幕朝下。

盛延洲目視前方，語氣很隨意：“先生找你？”

“嗯。”江萊故作輕松，“我老公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沒接到。”

他沉默了幾秒。

“他還關心你的。”

“是啊。”江萊笑了笑。

沉默。空調風聲很細。

“路上有積水的時候，可能會有你想不到的危險。電，或者打開的下水井口。”盛延洲說。

頓了頓。

“再有這種事，給我打電話。不管在哪，我都來接你。”

江萊怔了一下。

“你不想讓你哥知道，就跟我說。”他目視前方，“別自己扛。”

江萊忽然眼睛發酸。

轉過頭，看著窗外。

這麼久了，就是憑著自己一口氣撐著。任何人給一點溫暖，就好像找到了依靠，恨不得馬上泄勁。

可是不行。還得撐著。

“給我打電話，嗯？”他又說了一遍。

江萊背對著他，點了點頭。

“好。”

只能說一個字。說多了，會泄委屈。

***

沈汐月的公寓。

賀謹予靠坐在沙發上，對著鋪滿茶幾的文件了眉心。忙了一晚上，打了幾十通電話，終于把事了下來。

沈汐月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謹予，是不是很累？”見他沒說話，又輕聲說，“要不，你到房間里瞇一會兒？”

“不用了。我該回去了。”

賀謹予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

他剛和江萊分開就下了暴雨，那時候折返回去已經來不及。後來老劉說車半路泡水拋錨了，太太也聯系不上。

這邊汐月又面對大麻煩，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留下來理那單非法集資的調查。畢竟那個項目是賀氏投資的，如果真的被告了，集團名譽損失很大。

他又看了一遍手機。江萊還是沒消息。

他皺了皺眉，把手機放下。

站起的一瞬間，天旋地轉。他扶住額頭。

沈汐月趕過來扶住他：“謹予，你沒事吧？”

眩暈的覺過去，他才開口：“沒事。低糖。”

“你在這里休息一下，我去給你煮碗面。”

“不用。”賀謹予彎腰去拿西裝，又是一陣眩暈。

沈汐月奪過他手里的西服，扔在沙發上：“聽我的，吃點東西再走。”

賀謹予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手機亮了。

江萊發的微信：【我手機進水關機了，已到家，勿念。】

他看了兩秒，把手機收起來。

沈汐月也看見了。垂下眼睛：“你急著回去，是因為擔心？”

賀謹予沒接話。

“對不起。”說，“害你不能做個好丈夫。”

賀謹予重新坐回沙發上。

“不走了？”沈汐月看著他。

“我們談談。”

坐到他邊。

“汐月，那個項目，必須擱置。”賀謹予神嚴肅。

沈汐月怔住了。

他語氣很平：“當初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說過有風險。現在被人告了，集團不能沾這個。”

沈汐月低下頭。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賀謹予看著的眼淚，沉默了幾秒。

“這個項目做不，還可以做別的。”

“不了。”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也許我注定就是一無所獲。”

賀謹予沒說話。

靠過來，把頭抵在他肩上。

“對不起。”的聲音悶悶的，“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賀謹予沒。

半晌，他抬手，在背上拍了兩下。

他欠的。賀家欠沈家的。

沈汐月終于不哭了。

沖他粲然一笑：“我忘了，還沒給你煮面呢。”

起去廚房，翻出掛面開始煮。

十幾分鐘後，端著面碗出來，輕輕放在他面前。

“賣相不好，”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味道應該還不錯。”

賀謹予看著那碗面不是面、湯不是湯的白糊糊，瞬間沒了食。

他晚歸時，江萊也會給他煮一碗清湯面。

面湯清亮，面條分明。沒有放什麼特別的調料，就是很香。

他以為清湯面都長那樣。

在沈汐月滿含期待的目中，他著頭皮吃了一口。

齁咸。

賀謹予放下筷子：“過頭，沒胃口。”

他站起，拿上服。

“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門關上了。

沈汐月看著那碗只吃了一口的面條。

良久，微微一笑。

項目沒了，不要。

只要他的心是的。

為了，他把那個人扔在半道，不管是不是會被暴雨淋、被洪水沖走。

江萊只不過是一個暗他的小孩，怎麼能跟他們之間青梅竹馬的誼相比？

結婚兩年，他都沒讓懷孕。

他一定是在等回來，

一定是。

***

賀謹予打開家門，客廳黑魆魆的。

客房的門出燈。他掃了一眼，把皺的西服扔在沙發上，走到客房門前。沒敲門，直接握住門把手往下按。

門沒鎖。

抱膝坐在電腦前，寬大的棉質睡籠住，擺下出著的腳趾。

領口松松垮垮，出雪白的後頸和肩胛。頭發隨意挽著，里咬著一支筆，鼻梁上架著防藍眼鏡。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啊！”注意到他時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膝蓋磕到桌沿，疼得皺起眉。

賀謹予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的膝蓋。紅了一小片。

“你怎麼回來了？”的語氣里帶著一抱怨。

賀謹予沒接話。他注意到電腦屏幕上的文獻，全英文的。

“這是什麼？”

江萊抬手合上筆記本電腦：“我在看論文。叔叔的病需要新療法。”

又是叔叔。他剛有點心思，又冷了下去。

“我罵了程薰，會去辦。這下你滿意了？”

江萊抿不語。

賀謹予淡淡道，“我了，煮碗面。”

江萊看了他一眼。

和沈汐月在一起那麼久，連飯都顧不上吃？

“還不去？”賀謹予挑了挑眉。

“等等。”江萊在心里罵了句“狗男人”，站起往廚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