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叔叔吃了藥已經睡下了。江澍讓妹妹先回去休息,明早再來。
江萊乖乖答應了。
走出醫院大門,消毒水味淡了。
低著頭往前走,撞上一個人。
“唔好意思。”沒抬頭,繞開,繼續走。
盛延洲站在原地,轉過頭,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延洲?”邊的人了他,“怎麼了?”
鄭笈順著他的目看過去,哦了一聲:“啊。叔叔在這兒住院,二樓,普通病房。”
“這不是賀家的醫院嗎?”盛延洲了手指。
“是啊。”鄭笈低聲音,“聽說賀謹予每個月給兩萬塊家用,公婆一分不給。公司份、分紅、期權,什麼都沒有。外面還說,賀家不許賀謹予關照堂哥的生意。”
盛延洲沒說話,目還落在醫院大門的方向。
“別看了,老陳還在等。”鄭笈往前走,“馬上不許探視了。”
“你車鑰匙給我。”
鄭笈一愣,把鑰匙遞過去。
盛延洲已經追出去了。
鄭笈站在原地,搖搖頭,嘀咕了一句:“人家都不記得你了,這是何苦……”
***
江萊站在路邊等網約車。
醫院門口全是探視結束的人,車著車,喇叭聲此起彼伏。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的那輛車還停在兩公里外,地圖上的道路網一片深紅。
夜風有點涼,了風領口。
一輛黑SUV停在面前。
車窗降下來,出一張優越得過分的臉。司機穿著西裝三件套,料泛著低調的。
“尾號3688,是你的車嗎?”
3688是的手機尾號。又看了眼手機。
的那輛車還在兩公里外,一不。
“我是司機的朋友。”男人遞過來份證、行駛證、手機,“他趕不過來,讓我來接你。他說求你千萬別給差評。”
份證上寫著:盛延洲。家庭地址不是小區,是市中心某條路一個單獨門牌號。
江萊猶豫了幾秒,點了取消,接過東西,坐進後座。
車里很干凈,一看就是面人自用的。但還是有點張。
“空調冷嗎?”盛延洲問。
“還好。”江萊抿了抿。
盛延洲不時過後視鏡看後座的孩子。
大眼睛,腮邊帶點嬰兒,是很多男人夢中初的樣子。
留著齊肩中長發,米白連,五清純和。只要略一打扮,就是大熒幕級別的人。
江萊的手機響起短促地提示音,低頭一看,是賀謹予發微信問:【什麼事?】
江萊:【叔叔不太好,需要一種藥,你能幫忙找嗎?】
賀謹予:【你跟程薰說。】
程薰是他首席書。
江萊回:【好。】
“花城的樹,怎麼春天才落葉?”司機忽然問。
江萊回過神:“春天發新芽,把老葉子頂掉了。”
“走了很多年,忘記了。”
江萊注意到這個司機,那西服,恐怕不比賀謹予的高定便宜。
車停在嵐廷大門前停下,江萊把證件和手機遞回去:“謝謝。”
盛延洲接過,沒多說什麼。
***
嵐廷,花城新CBD的豪宅盤,最小戶型三百多平,最便宜的也要數千萬一套,還一房難求。
江萊走進頂層復式,房子空空,安靜得令人發怵。
兩年前,和賀謹予結婚,這是他們的婚房。
客廳的沙發寬大,江萊坐進去,滿疲憊。
茶幾上的紙巾盒空了。餐桌上放著沒洗的碗。
他們沒有請保姆,所有事親力親為,這是的主意。
不想他們的小家有“第三者”。
第三者。
江萊的作頓了頓。
到底誰才是第三者?賀謹予心里一直有位白月,婚前就知道的。可還是頭鐵地踩了進來。
他們早就認識。
十四歲那年,和堂哥江澍在夜市擺攤,被小混混找茬。賀謹予上完補習班路過,替他們解了圍。
那年他十七歲,穿著運校服,路燈照得他暖融融,像老式港片里的男主角。他冷著臉拿出手機,一個電話就把派出所長了過來。
從那時起就暗暗喜歡他。
知道自己配不上,從來沒想過能實現。
後來差錯救了賀家。非要孫子娶。
家族相親宴上,在他面前坐下,他抬眼瞟了一瞬,隨即轉開目,淡淡道:“是你啊。”
拉著的手說:“我這個孫子從小沒媽,格孤僻,但心底善良。萊萊,我老了,幫我照顧他好嗎?”
去婚禮的路上,腳上的高跟鞋怎麼也不聽話。他停下來等了幾秒鐘,無奈地朝出手說:“走吧。”
就是這一句“走吧”,讓誤以為,只要真心對他好,總有一天,他會認真看著。
結婚的頭一年半,賀謹予冷淡,但還算“相敬如賓”。
半年前,沈汐月回國,他們同學會上重逢。
他開始不回家。短信不回。微信不回。電話接起來說一句“有事”就掛。
上個月他們結婚兩周年,他半夜兩點多才回來。
問他記不記得結婚紀念日,他反問:“還有這種東西?”
江萊把碗放進消毒柜,關上柜門。
前幾天就把自己的東西從主臥搬出來了,現在住在客房。也在找房子,找到了就搬出去。
屜里有一份離婚協議書,已經擬好了,還簽了字。
什麼都不要,只求有尊嚴地離開。
知道,賀謹予一直瞧不起,他說為了嫁進賀家,故意接近,不擇手段。
解釋過幾次,他聽不進去。
江萊把協議書又放了回去。
叔叔的病,那款新藥,得求著賀謹予去找。
自己犯蠢,被戴綠帽,怪不了誰。
可十二歲沒了父母,是叔叔嬸嬸一手養大的。恩重如山。
可以忍。
至的親人必須好好的。
***
江萊不知道,剛送回來的那輛黑SUV一直停在樓下,沒走。
盛延洲降下車窗,點燃一煙,給發小鄭笈打電話。
“延洲,怎麼回事,你還過來嗎?”
“賀謹予在哪?”
“還用問?在醫院陪初呢,聽說今晚就守在那了。”
鄭笈頓了頓。
“我說你啊,既然這麼念念不忘,當年就該搶過來。小時候是你救了的命。”
“我現在過來,把車還你。”
盛延洲掛了電話,目又向頂樓那扇窗。
如果讓恢復記憶,就會想起當年那場船難,想起父母是怎麼在面前沉下去的。
他向父母保證過,讓余生皆歡喜。
手指不自覺地握方向盤,真皮表面發出抑的低響。
他早就知道,世上有一種人不可信。
別人。
他怎麼會把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