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麥!” 周玉珍的聲音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慣常的、不容置疑的急切,“你弟弟創業被人坑了!那個合伙人卷錢跑了!你是當姐姐的,趕的,給你弟弟轉五十萬過去應急!”
顧麥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指節泛白。
嚨一陣發干,聽見自己用盡量平穩的聲音問:
“顧瑾瑜給了多?”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周玉珍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自然:
“瑾瑜?現在又沒工作,哪來的錢?這次不用你去找辭深要,我知道你工作這些年肯定存了不,五十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吧?澤睿可是你親弟弟,你別這麼小氣!”
顧麥卻從的話里聽出了別的意味,心頭一,聲音不由得帶上了一急迫:“你們……是不是又去找謝辭深要錢了?”
想起上次回顧家,謝振東把謝辭深單獨到書房……
“什麼要?!” 周玉珍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那是他當婿應該孝敬我們的!顧麥,我告訴你,這五十萬你要是不拿出來,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不知何時,天空飄起了細的雨,冰冰涼涼地落在顧麥臉上。
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冷卻下來,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你想怎麼對我不客氣?再把我扔回渝城大竹村?還是像之前那樣,把我關進黑漆漆的地下室?或者……干脆再給我一掌?”
電話那頭,周玉珍像是被扼住了嚨,驟然失聲。
接著,便是惱怒的、夾雜著方言的咒罵:
“反了你了!敢跟你媽這麼說話!我真是白生養了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小畜生……”
電話被暴地掛斷,忙音刺耳。
顧麥站在原地,細的雨漸漸打了的頭發和肩頭。
眼睛又酸又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涌出來,又被死死了回去。
白眼狼。沒良心的。小畜生。
這些字眼,聽過太多遍了。
只要稍微不順從他們的心意,這些尖銳的詞匯就會像鞭子一樣過來。
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一鎧甲,早就麻木了。
可原來,還是會疼。像有細的針,扎在心口最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仰起臉,任由冰涼的雨落在臉上,順著臉頰落。
臉上冷了,心里那陣尖銳的疼,似乎就能被麻痹一些。
杭城,某高端酒店會議室外的走廊。
謝辭深剛剛結束一場冗長的商務會談,眉眼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越跟在他側半步遠的位置,低聲匯報:“謝總,明天上午與ST集團代表的會談,對方臨時調整到了下午兩點。另外,據我們收到的消息,ST集團這次派出的代表,是裴雨小姐。”
謝辭深腳步微頓,側眸:“裴雨?”
林越點頭確認:“是的,謝總。”
謝辭深臉上沒什麼表,只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隨即恢復如常。
他繼續邁步走向電梯,雙手習慣地放在前。
袖口微微上移,出手背上幾道清晰的、已經結痂的細長抓痕。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麥昨晚的模樣。
臉頰紅,眼角掛著淚珠,像只被惹急了卻又無力反抗的小貓,只能出沒什麼力氣的爪子,在他上留下這些不痛不的痕跡。
回去……得記得給修剪指甲了。
他漫不經心地想。
路過酒店大堂一側的甜品店時,濃郁的油和巧克力香氣飄來。
謝辭深腳步一頓,目落在櫥窗里展示的一款焦糖巧克力千層蛋糕上。
“稍等。” 他對林越說了一句,轉走進甜品店。
幾分鐘後,他拎著一個致的蛋糕盒走了出來。
林越眼中掠過一詫異。
謝總向來對甜食興趣缺缺。
回到酒店套房,謝辭深將那個三角形的千層蛋糕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他掉西裝外套,松了松領帶,在沙發上坐下。
目落在那個蛋糕盒上,停頓片刻,他拿起手機,找到那個竹林頭像,撥通了視頻通話。
等待接聽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響了十幾秒,然後自掛斷。
無人接聽。
謝辭深盯著屏幕上那個始終沒有亮起的頭像,看了許久。
房間里的燈不知何時被關掉了,只剩下窗外城市的霓虹,過玻璃。
垃圾桶,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包裝盒。
顧麥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回到家,剛推開沉重的戶門,一團茸茸的暖黃就“喵嗚”一聲了上來,圍著的小蹭來蹭去,尾豎得高高的。
是麥苗。
顧麥心里那點沉郁和疲憊,似乎被這小家伙乎乎的驅散了些許。
蹲下,手指輕輕搔了搔麥苗圓潤的下,聽著它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有時候想想,當一只貓也好,吃飽喝足,有人疼,無憂無慮。
沒在樓下多待,拖著沉重的軀上了樓,幾乎是把自己扔進了的大床里,連服都懶得換,意識很快就陷了昏沉。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顧麥覺腦袋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發懵,太一一地疼。
著額頭坐起,下床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走進洗手間,看到上那抹悉的暗紅時,愣了一下,隨即認命地嘆了口氣。
難怪昨晚覺得格外疲憊酸痛……原來是“親戚”造訪,還偏偏挑在心俱疲的時候。
墊上衛生巾,小腹已經開始傳來約的墜痛。
對著鏡子看了看,臉果然有些發白,也沒什麼,眼底帶著沒休息好的淡淡青影。
暈乎乎地下樓,梅姨正在擺放早餐,一抬頭看見,立刻“哎呀”一聲:“太太,您這是……來月事了吧?臉看著可不太好。”
不等顧麥回答,已經麻利地轉進了廚房,“您先坐,我給您盛碗紅糖姜茶暖暖,先生特意叮囑我備著的,就怕您突然不舒服。”
顧麥在餐桌旁坐下,沒一會兒,梅姨就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深紅的糖水。
小口小口地喝著。
滾燙微甜又帶著辛辣姜味的過嚨,流胃里。
一暖意漸漸擴散開來,連帶著冰涼的手指和絞痛的小腹都似乎舒緩了一些,人也覺神了些。
“還是先生想得周到,” 梅姨一邊把溫熱的牛和三明治推到面前,一邊絮叨著,“這紅糖姜茶我一直給您溫著呢。我再給您裝保溫杯里,您帶去公司喝,這一天可不能著涼……”
“不用了梅姨,” 顧麥擺擺手,聲音還有點虛弱,“我好多了,帶去公司麻煩。”
抬眼,看向對面空的座位,那里平時坐著的人此刻不在。
謝辭深……出差了。
竟然差點忘了。
心頭掠過一極淡的、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異樣。
收回視線,安靜地吃起早餐。
拿起手機,屏幕上一連串的未讀消息提示。
公司大群里消息刷得飛快,大多是些工作通知和無關要的閑聊。
陸佳欣分了好幾個酒吧狂歡的小視頻,背景音樂震耳聾。
隨意劃拉著,最後,指尖停在一個未接的微信視頻通話請求上。
頭像是一棵銀杏樹。
時間顯示是昨晚十一點零三分。
謝辭深……給打視頻?
顧麥盯著那個紅的未接標識,有些出神。
結婚以來,他們聯系的方式極其單調。
短信,或者直接電話。
電話接通,他第一句通常是沒什麼緒的“在干什麼”,或者干脆省略稱呼直接說事。
主打視頻……這是第一次。
猶豫了一下,指尖在對話框上方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打了幾個字發送過去:「怎麼了?」
那邊沒有立刻回復。
大概在忙。
顧麥放下手機,吃完早餐,打起神,開著自己那輛嶄新的白寶馬去了公司。
一到公司,被紅糖姜茶下去的不適又卷土重來。
頭昏沉沉的,像頂了個鉛球。
沖了杯特濃的黑咖啡,試圖靠咖啡因提神,苦的剛口,就皺了眉,趕從屜里出一顆葡萄味的QQ糖塞進里,才勉強下那反胃的覺。
上午還有個項目進度會,必須打起神。
強撐著主持完會議,把後續工作一一安排妥當,回到工位時,覺得嗓子眼發干發,忍不住掩咳嗽了幾聲。
陸佳欣抱著一疊文件湊過來,擔憂地看著:“麥麥姐,你沒事吧?臉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冒了?”
顧麥擺擺手,勉強出一個笑:“沒事,可能有點著涼,喝點熱水就好了。”
只是普通冒也就罷了,偏偏撞上生理期。
一咳嗽,小腹就跟著用力,那悉的、洶涌的熱流便不控制地往下涌,伴隨而來的是更清晰的墜痛。
喝了幾口熱水,了,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同事剛送過來的待審文件上。
午休時間,沒什麼胃口,隨便點了份宮保丁外賣。
幾個同事聚在不遠的休息區吃飯,低聲談著,聲音不大,但一些關鍵詞還是斷斷續續飄進了顧麥的耳朵。
“聽說謝總這次去杭城,是要跟ST集團談那個智慧城市的大單子?”
“可不是嘛,ST這次派來的代表聽說來頭不小,是裴氏集團的千金!”
“裴氏?那個搞高端制造業的裴氏?真白富啊!”
“何止白富,人家學歷也漂亮,跟謝總好像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的,說不定還是校友呢!”
“哇塞,這配置……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青梅竹馬吧?”
“還真有可能!門當戶對,學歷相當,又一起在國外讀書……哎,你們說,謝總那位神太太,會不會就是這位裴小姐啊?”
“難說……這種豪門聯姻,講究的不就是這些嗎?”
“嘖嘖,要是真的,那可真是郎才貌,強強聯合了……”
顧麥夾起一塊放進里,咀嚼了兩下,忽然覺得今天的宮保丁酸得有點過頭,醋怕是放多了。
胃里一陣翻騰,勉強咽下去,卻再也沒了食,默默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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