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麥作一頓,看著那個簡潔的對話框,默默把已經拎起來的包又放了回去,重新坐回工位,隨手點開一份文件,假裝還在忙碌。
直到辦公區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燈也暗下來大半,才深吸一口氣,拿起包,走向那部直達頂樓的專屬電梯。
二十九層,一如既往的安靜。
顧麥門路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輕輕擰開門把手。
里面空無一人。
謝辭深大概還在哪個會議室里。
顧麥松了口氣,反手關上門,走到那張寬大得有些夸張的黑辦公桌後,毫不客氣地一屁坐進了那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老板椅里。
真皮座椅而富有支撐力,將整個人舒服地包裹進去。
忍不住用腳點地,讓椅子帶著慢悠悠地轉了兩圈。
然後,的目開始在巨大的桌面上逡巡。
兩個并排的超大顯示,一臺合著的超薄筆記本電腦,一支看起來就很貴的黑鋼筆,一個深灰的皮質筆記本。
除此之外,干凈得不像話,連張多余的紙片都沒有。
對比一下自己那個堆滿了各種文件夾、便簽紙、水杯、護手霜、小盆栽甚至還有個小抱枕的工位……
顧麥撇撇,這人的桌面,真是和他的人一樣,冷、整潔、一不茍,缺乏“人味兒”。
視線往下,辦公桌側面有兩個帶鎖的屜。
純粹出于好奇,手試著拉了拉上面那個。
紋不,鎖著的。
下面那個呢?輕輕一拉,“咔噠”一聲,開了。
里面整齊地碼放著一些文件,側面著標簽。
顧麥看了一眼,立刻移開視線。
非禮勿視。
可沒有窺探老板機文件的癖好。
把屜推回去,百無聊賴地又開始轉椅子。
很喜歡這種能轉的椅子,坐上去就忍不住想轉圈圈,有種莫名的解。
“一、二、三……” 在心里默數著圈數,隨著椅子輕輕旋轉,擺開小小的弧度。
正要開始第四圈時,旋轉的視野邊緣,毫無預兆地撞了一道筆的黑影。
謝辭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正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似乎帶著一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顧麥心里一虛,像是上課開小差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學生,“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幾乎是口而出:
“謝總!”
話一出口,自己先尷尬了。
在公司“謝總”沒錯,可這私下里……還剛坐完人家的老板椅……
謝辭深像是沒注意到那點窘迫,反手帶上門,邁著長不不慢地走過來。
他的目掃過那把還在微微晃的椅子,又落回顧麥微微泛紅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點意味深長的調侃:
“顧經理,” 他走到桌邊,指尖在潔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坐得還舒服嗎?”
顧麥聽出他話里的戲謔,那點尷尬反而被沖淡了,升起一破罐子破摔的勁兒。
干脆又一屁坐了回去,雙手往扶手上一搭,還故意往後一仰,讓椅子帶著又轉了半圈,然後仰起臉,清澈的眼睛直視著他,下微微抬起,帶著點挑釁般的理直氣壯:
“舒服!特別舒服!”
謝辭深眸微深,眼底那點難以捕捉的亮似乎閃了一下。
他點點頭,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嗯,舒服就好。”
話音未落,他忽然俯,一手穿過的膝彎,一手攬住的後背,稍一用力,便將整個人從椅子里抱了起來。
“哎!” 顧麥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被謝辭深抱著,重新安置在了他的大上。
以一種更加親,也讓更不自在的姿勢。
他分開的,讓面對面坐在他上,背脊著他堅實溫熱的膛。
這姿勢……怎麼跟抱小孩似的!
顧麥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熱度蔓延到耳。
手推他的肩膀,聲音又急又:
“這是在辦公室!你快點放我下來!”
謝辭深對的抗議充耳不聞,手臂穩穩地環著的腰,另一只手已經握住了鼠標,點開了電腦屏幕上的一個網頁。
他低下頭,下幾乎抵著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的耳廓:
“看看,喜歡哪款。”
屏幕上顯示的,是各式各樣的汽車圖片,旁邊標注著詳細的參數和價格。
顧麥略一掃,價格果然都在三十萬以。
眼睛一亮,暫時忘記了姿勢的尷尬,注意力被那些漂亮的車型吸引:
“這些……都是我能買得起的!”
語氣里帶著點小小的雀躍。
其實以現在的積蓄(加上昨晚的“意外之財”),買更貴的也并非不可能,但總覺得,第一輛車,用自己掙的錢買一個力所能及的,更有意義。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
想起自己第一次坐車,是中考那年。
學校包了破舊的大,載著他們這些村里的孩子去鎮上的考場。
那是第一次坐機車輛,完全不知道什麼“暈車”。
結果一路上吐得天昏地暗,膽都快吐出來了,幸好旁邊的同學遞給一個塑料袋。
當時狼狽地想,司機會不會半路把扔下去。
後來過年,在廣城開工廠的二伯開了輛白的小轎車回來,和堂妹興地上去坐。
結果一人抱著一個黑塑料袋,又在狹窄的車廂里吐得死去活來。
顧麥漸漸看得了神,手指無意識地在謝辭深握著鼠標的手背上劃拉著,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下來,靠進他懷里,完全忘記了剛才還嚷嚷著要下來這回事。
看得專注,翻過一頁又一頁,比較著車型、、配置。
忽然,想起什麼,仰起頭,後腦勺蹭到他的下,語氣帶著點後知後覺的認真:
“可是……我還沒開始練車呢。”
駕照是有了,可駕駛技基本歸零,現在就挑車,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謝辭深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寫滿認真和一點點擔憂的清澈眼睛,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關于練車的問題,只是環在腰間的手臂,無聲地收了些。
目落在微微的、濃如蝶翼的眼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既定事實:
“晚上就去練。”
顧麥心里那點小小的忐忑,在他這句話里,莫名其妙就定了下來。
當顧麥真正坐上那輛線條流暢的黑轎跑駕駛座,手握方向盤時,一瞬間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大三那年悶熱的暑假。
那時候,出沒課的時間去學車,教練是個嗓門奇大、脾氣更暴躁的中年男人。
他罵起人來毫不留,尤其罵學生模樣、看起來好欺負的學員。
顧麥總覺得,那教練是典型的“欺怕”。
為了挨罵,每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都要在腦子里把倒車庫、側方停車的步驟反復演練好幾遍。
最終所有科目一次通過,挨的罵,算是最的那一批。
偏過頭,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男人。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在傍晚的天下顯得格外清晰利落,與記憶里那個滿口煙味、唾沫橫飛的教練簡直是兩個世界的存在。
“這車……你臨時借的?” 顧麥了質極佳的真皮方向盤,隨口問道。
“買的。” 謝辭深頭也不抬,吐出兩個字。
顧麥悄悄吐了吐舌頭。
有錢人的世界……真簡單。
需要教練車?買一輛就是了。
雖然好幾年沒過方向盤了,但開車這項技能,一旦學會,就像騎自行車一樣,似乎還保留著記憶。
在人煙稀的開發區空曠道路上開了幾圈,悉了油門剎車的腳和車輛的寬度後,顧麥心里漸漸有了底。
“我……想試試上路?” 試探著問,聲音里帶著點躍躍試,又有點發虛。
謝辭深這才收起手機,側看向,目平靜:
“嗯。跟上車流,保持安全距離,注意觀察後視鏡。”
他的指導言簡意賅,沒有多余的廢話。
只有在顧麥偶爾忘記打轉向燈,或者變道時機不太對時,才會低沉地提醒一句:“看左後方。” 或者 “先打燈。”
沒有催促,沒有指責,甚至沒有明顯的緒起伏。
這種極致的冷靜,反而奇異地安了顧麥初上路時那顆砰砰跳的心。
連著幾天下班後,謝辭深都雷打不地陪練車。
從空曠路段到城市輔路,再到晚高峰的市區主干道。
顧麥從一開始的手心冒汗、神經繃,到漸漸能夠從容地變道、超車,甚至還能分心和他聊一兩句工作。
這天傍晚,顧麥照例收到“上來”的微信,門路地進總裁辦公室。
里面依舊空無一人。
輕車路地坐到那把老板椅上,滿足地轉了兩圈。
視線不經意間又落到側面那個帶鎖的屜上。
上次沒拉開的那個……
心里那點小貓抓似的好奇心又冒了出來。
鬼使神差地,手又去拉了一下。
“咔。”
輕微的響,屜竟然開了。
顧麥一愣,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屜里東西不多,最上面是一個深棕的皮質相框,背面向外。
看不清里面是什麼照片。
盯著那個相框,指尖了,想把它拿起來翻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