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顧麥張了張，那句“昨晚你就打了！還打的是……”差點沖口而出。

幸好眼角余瞥見前座正襟危坐的李叔，生生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臉頰卻不控制地開始發燙。

垂下眼睫，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無理取鬧的堅持：

“反正……反正你有前科。”

謝辭深看著微微的長睫，和那截泛起的纖細脖頸，忽然覺得車空調開得有點高。

他抬手，有些煩躁地扯松了領帶結，結上下滾了一下。

“等你上手了，” 他轉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語氣恢復了平靜，“車庫里的車，你隨便挑一輛。”

顧麥猛地抬眼，眼睛瞬間亮了：“隨便挑？”

別墅那個堪比小型車展的地下車庫？那些線條流暢、可鑒人的機猛？

“對。” 謝辭深給了肯定的答復。

顧麥興地眨了眨眼，但理智很快回籠。

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那……有三十萬以下的車嗎？”

問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問了個極其愚蠢的問題。

謝辭深的車庫里怎麼會有那種“平價”代步車？

果然，謝辭深側過頭，目沉沉地看了一眼。就在顧麥以為他會覺得小家子氣時，他卻開口道：

“可以有。”

“到時候去選一輛你喜歡的。” 他補充道。

顧麥心里那點小忐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尊重的暖意。

點點頭，很認真地說：“嗯，其實我這些年自己也攢了些錢，買個二十多萬的應該就夠了。”

謝辭深看著澄澈干凈的眼神，眸深了深。

“不用給我省錢。” 他淡淡道。

“我知道你錢多，” 顧麥語氣依舊認真，甚至帶著點小小的驕傲，拍了拍自己隨背著的通勤包，“但我自己也掙錢呀，我有錢的。”

雖然跟他的財富比起來可能是九牛一，但那是自己腳踏實地賺來的，花著踏實。

謝辭深瞥了一眼那不算起眼的包包，想起昨天牌桌上的“戰果”，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嗯，你有錢。昨天贏了不。”

顧麥經他提醒，才猛地想起那堆被忘在會所的籌碼。

略一算，金額恐怕抵得上好幾年的工資獎金總和……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了個小富婆？

這個認知讓心莫名好了起來，連提前下車步行的那段路，腳步都輕快了不。

剛走進公司，還沒在工位坐穩，陸佳欣就像只嗅到八卦氣息的兔子一樣蹦了過來。

“麥麥姐！” 低聲音，眼睛閃著，“你那天晚上什麼時候回來的呀？我睡得跟死豬一樣，一點靜都沒聽見！”

顧麥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水杯掩飾地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就……晚的，兩三點吧。你當時睡得可沉了，還打小呼嚕呢。” 半真半假地說。

陸佳欣不好意思地了鼻子：“嘿嘿，可能是太累了吧。”

隨即，又神兮兮地湊近，幾乎要到顧麥耳朵上，還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同事靠近。

“麥麥姐，我告訴你個驚天大！你千萬別跟別人說啊，我也是聽劉駿說的，他當時好像也剛回房間……”

陸佳欣的聲音得更低了，氣音里滿是抑不住的興和某種發現新大陸的震撼。

顧麥被這副做賊似的模樣弄得有點張，不由自主地也放輕了呼吸，鄭重地點點頭：

“嗯，你說，我保證不外傳。”

陸佳欣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用氣聲吐出那個“”：

“劉駿說……他好像看見，謝總那晚……攬著一個人，進房間了！”

顧麥覺自己的脊椎骨像是瞬間被凍住了，從尾椎一路僵到後頸。

握著水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指節微微泛白。

幾秒鐘後，強迫自己放松下來，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呼吸，用盡可能自然、帶著點好奇的八卦口吻反問：

“真的假的？”

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樣，只有自己知道，嚨有點發干。

陸佳欣猛點頭，眼睛睜得圓溜溜，生怕顧麥不信：

“真的！劉駿親口跟我說的！他說他看得很清楚……不過，” 撓了撓頭，語氣帶點憾，“他說就看見個背影，走廊燈有點暗，沒看清那的長什麼樣，就看見謝總攬著人，很快就進房間了。”

顧麥那顆剛才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的心，這才“咚”一聲，落回了原位，只是落得不太穩，還在腔里怦怦跳。

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溫熱的水流過，稍微安了那點莫名的慌張。

“這種事……還是別往外傳了。” 顧麥放下杯子，語氣認真了幾分，“萬一傳到謝總耳朵里，不太好。畢竟是人家的私事。”

陸佳欣立刻做了個封的作，一臉“我懂我懂”的表：

“麥麥姐你放心！我就跟你說了，別人我半個字都沒提！我懂規矩的，總裁的八卦哪能傳。”

“嗯。” 顧麥點點頭，迅速把話題拉回工作，“對了，你去一下劉駿，我跟他一下技需求那塊兒，有幾個地方需要再明確。”

“劉駿啊？” 陸佳欣正用牙齒撕開一包速溶咖啡，聞言作頓了一下，含糊道，“他今天請假了，沒來。”

“請假了？” 顧麥下意識追問，“怎麼了？不舒服？”

那天在山上，劉駿雖然也摔了，但當時看起來問題不大。

提到這個，陸佳欣臉上浮起一愧疚，聲音也低了下去：

“就是那天……他為了拉我，不是也跟著滾下去了嘛。當時可能摔懵了沒覺，回去之後腳踝越來越疼，去醫院一拍片子，說是輕微骨裂，醫生讓靜養幾天。”

顧麥皺了皺眉，那天的況確實危險。

“下班後我跟你一起去醫院看看他。”

中午，顧麥和陸佳欣拎著果籃和營養品，去了公司附近的那家私立醫院。

劉駿的傷確實不嚴重，但需要時間恢復。

確認他沒什麼大礙，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顧麥因為下午還有會，便先一步離開了病房。

劉駿半靠在病床上，目送顧麥纖細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怎麼了？看什麼呢？” 陸佳欣正笨拙地跟一個蘋果皮較勁。

“沒什麼，” 劉駿收回視線，了還有些刺痛的腳踝，“就是覺得……顧經理的背影，看著有點眼。”

陸佳欣頭也不抬：“廢話，天天在一個辦公室，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能不眼嗎？快，嘗嘗我削的蘋果，雖然丑了點，但心意到了啊！”

下班時間到了，辦公室里的同事陸續收拾東西離開。

顧麥也正要關電腦，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一棵銀杏樹：「上來。」

又是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