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了一眼正舉著一雙銀亮片高跟鞋在腳上比劃、完全沉浸在購樂趣中的陸佳欣，拿著手機走到一旁安靜的角落，接通。

“喂？”聲音放得有些輕。

“我父母讓我們晚上回去吃飯，家庭聚會。”謝辭深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沒什麼緒起伏，像在通知一項日程。

顧麥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

其實……不太想去。

謝辭深的父親謝崇安，是位極其嚴肅、不茍言笑的長輩，比謝辭深看起來還要古板嚴謹。

顧麥每次見到他，都不自覺地有些發怵。

而他的母親沈曼君……

雖然從未對說過任何重話，甚至總是客氣有禮，但那種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疏離和冷淡，顧麥能清晰地覺到。

那是一種無需言語的、高高在上的審視。

相比之下，謝辭深的爺爺倒是親切許多。

尤其是，有時候會笑瞇瞇地跟聊幾句家常。

或許是因為從小跟著爺爺長大，對老年人總有種天然的親近。

聽說謝辭深還有個妹妹，常年在國外，至今沒見過。

“顧麥？”聽這邊許久沒聲音，謝辭深出聲提醒。

“嗯，在聽。”顧麥回神，下心頭那點抗拒，“好。什麼時候？我去給爸媽，還有爺爺買點禮。”

“就今晚。不用，”謝辭深的聲音依舊平淡，“林越已經準備好了。”

話題似乎到此為止。但接著，他又問：“你現在在哪兒？”

顧麥瞥了一眼試鞋區，陸佳欣已經試到第三雙了，正對著鏡子左照右照。

“在商場，和同事逛街。”如實回答。

“位置？我過來接你。”他的語氣很自然，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顧麥下意識地咬了下：“同事還在……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以為他只是要來接回家，不想讓陸佳欣撞見，徒增尷尬和猜測。

電話那頭，陷一陣短暫的沉默。

顧麥的心提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的邊緣。

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幾秒鐘後，謝辭深的聲音再次傳來，聽不出什麼波瀾：

“那你方便的時候，告訴我。”

顧麥心里松了口氣，立刻應道：

“好。那我先掛了，同事好像在找我。”

掛斷電話，走回鞋店。

陸佳欣立刻舉著一只閃亮的銀中跟單鞋，像展示珍寶一樣湊到面前：“麥麥姐！快幫我看看這雙！是不是超好看？配我新買的那條子絕了！”

鞋子是好看的，但……

“佳欣，”顧麥有些無奈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是來買防鞋的？”

陸佳欣猛地一拍腦門，表瞬間垮掉：“啊！完蛋！我顧著好看，把正事給忘了！”

最後，還是顧麥看不下去，從一堆花里胡哨的鞋子里，準地挑出一雙款式簡潔、鞋底花紋一看就很扎實的平底運鞋，半強迫地讓陸佳欣試了，然後果斷付了款。

走出商場，華燈初上。

顧麥找了個借口，說還要等個朋友，讓心滿意足拎著新鞋的陸佳欣先回去了。

顧麥獨自坐在商場休息區的沙發上，低頭刷著手機。

屏幕上是只圓滾滾的英短藍貓，正接所謂的“貓咪智商終極測試”：

在蘿卜和紙巾之間做出選擇。

小貓猶豫不決，的鼻頭左嗅嗅右聞聞，最後居然靠著觀察主人的眼神暗示，笨拙而準確地用爪子拉出了紙巾。

傻乎乎又格外認真的模樣，看得顧麥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睛彎了月牙。

“下次讓麥苗也試試。”一道低沉悉的嗓音忽然從頭頂落下。

顧麥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謝辭深不知何時站在了後，正垂眸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貓，臉上沒什麼表，但目似乎比平時和了那麼一。

“你來了？”下意識按熄屏幕，站起。

“嗯。”謝辭深應了一聲，很自然地手牽過的手腕，帶著往商場里側的直達電梯走去。

顧麥被他牽著，有些疑：“我們……去哪兒？不是直接回去嗎？”

男人腳步未停，只是側眸瞥了一眼腳上那雙為了搭配通勤裝、跟不算太低但也絕不算舒服的高跟鞋，不著痕跡地放慢了步伐。

“買服。”他言簡意賅。

服？顧麥更困了。

并不缺服，而且……去謝家老宅吃飯，需要特意買新服嗎？

低頭看了看自己上米白的針織衫和淺咖半，雖不算隆重，但也得。

不過，轉念一想，大概謝家那樣的場合，總有些不文的規矩吧。

也好，沒有哪個孩會真的嫌服多。

電梯直達頂層，這里安靜許多，燈和，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檀香。

謝辭深牽著，徑直走向一家門面低調、卻著雅致格調的店鋪。

顧麥抬眼看去，櫥窗里展示的，竟是一件件做工的旗袍。

腳步微頓。

旗袍……很喜歡。

那種含蓄勾勒線條、氤氳著舊時韻味的，總能輕易打。

只是，總覺得沒有合適的場合穿，也似乎與自己平常的風格不太搭，所以從未嘗試過。

“哥！”一聲清脆活潑的呼喚從店傳來。

顧麥循聲去，只見一個穿著纏枝蓮紋短旗袍的年輕孩像只歡快的蝴蝶般飛了出來。

里著“哥”，一雙靈的大眼睛卻瞬間黏在了顧麥上，亮得驚人。

“哥！這位就是嫂子吧！天哪，你可算舍得帶出來了！”

孩沒等兩人反應，已經自來地開謝辭深，一把挽住了顧麥的手臂，親親熱熱地上來，“嫂子好！我是你小姑子，謝語桐！二十一歲，未婚，活潑可，請多關照！”

顧麥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習慣這樣突如其來的、毫無距離的親昵。

手臂被孩的手臂著，鼻尖嗅到對方上清甜的果香，讓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抬眼，向謝辭深投去一個近乎求救的眼神。

謝辭深面不變，只出兩手指，拎著謝語桐的後領，稍一用力，將人從顧麥上“剝”了下來。

“別咋呼。”他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時間不早了，趕給你嫂子挑兩件合適的。”

謝語桐被他拎得踮了踮腳，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但轉向顧麥時，立刻又換上了燦爛的笑臉，還像模像樣地著下，上下打量著顧麥，眼神“瞇瞇”的：

“我哥可真是……走了什麼大運啊。”

剛才那一抱，可是真切到了！

嫂子看著清瘦，但材……超有料！該有的地方一點不含糊。

嘖，又是羨慕古板大哥的一天。

顧麥被看得耳發熱，還沒說什麼，就被熱的小姑子拉到了琳瑯滿目的旗袍前。

“嫂子你喜歡什麼？這個豆綠顯白！這個鵝黃！哎呀這個香雲紗的料子絕了……嫂子我跟你說，我哥早就讓我給你做了，給了尺寸，我趕慢趕才做出十來件，就等他帶你來試呢！”謝語桐嘰嘰喳喳，像只快樂的小麻雀。

顧麥這才知道，原來謝辭深早有安排。

心里那點因為要見公婆的繃，莫名松了一，又纏繞上更復雜的緒。

他連的尺寸……都記得這麼清楚嗎？

在謝語桐的強烈推薦下，顧麥選了一件煙紫的旗袍，拿進了試間。

料子是的絨，帶著細微的澤，是那種偏灰調的紫，優雅又不失沉靜。

小心地換上，尺寸出乎意料地合，仿佛真是為量定制。

看著鏡中那個被旗袍勾勒出窈窕曲線的陌生自己，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好看嗎？”下意識地問出口，目帶著些許不確定，看向外面等待的兩人。

話一出口，就有點後悔。

問誰呢？謝辭深嗎？好像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