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麥回到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沒什麼胃口，但梅姨已經做好了飯，便自己坐在餐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剛吃了幾口，門口傳來靜。

謝辭深走了進來，上還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

他看到餐桌旁的顧麥，腳步頓了一下，隨即下西裝外套，掛在臂彎。

顧麥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點心虛。

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趕在他開口前解釋道：“我下班的時候……沒看手機。後來上了地鐵才看到消息。”

這不算撒謊，當時確實沒立刻看，只是後來看了也沒理。

謝辭深沒什麼表，將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對面的位置，卻沒立刻坐下。

他的目落在臉上，看了兩秒，才淡淡開口：“我以為你知道。”

顧麥一愣，抬眼看他。以為知道？知道什麼？知道新老板是他？所以……他不是故意瞞著的？

可他明明一個字都沒提過！

“哦，”垂下眼，用筷子了碗里的米飯，“我不知道。”

謝辭深走去旁邊的洗手臺，水流聲響起，他慢條斯理地洗著手。

水聲停了，他用的巾干手指，走回來，在對面落座。

“嗯，”他拿起自己的碗筷，語氣平靜無波，“現在你知道了。”

顧麥覺得里那口飯忽然變得難以下咽。

老公變老板……

這種小說里才有的橋段，居然砸頭上了。

一點也不想跟謝辭深在公司里有這層關系。

萬一被同事知道怎麼辦？口水都能淹死，說靠帶關系上位。

以後工作做得好是應該，做不好就是給“老板娘”丟臉，給他丟臉……

他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能力不行，笨手笨腳？

總之，糟了。

可總不能把老板趕出公司吧？

要走，也只能自己走。

但在瀚海待了幾年，項目，同事也得不錯，真要離開，又舍不得。

“數清楚了嗎？”

“嗯？”顧麥茫然抬頭。

“飯粒，”謝辭深的目落在的碗里，那里被用筷子撥弄得一片狼藉，“數清楚多顆了？”

顧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幾乎是在一粒一粒地夾米。臉頰微微發燙，放下筷子，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賭氣：

“……你能不能，別當我老板？”

謝辭深盯著，黑沉沉的眸子像深潭，看不出緒。

“你想當老板？”

他問，語氣很平常，仿佛在討論今晚的菜。

顧麥被這話噎得差點嗆到，捂著咳嗽起來。

男人已經起，繞到後，手掌不輕不重地拍著的背，然後走去廚房，很快端了杯溫熱的香蕉牛過來，放在手邊。

顧麥咳得眼圈都紅了，接過牛喝了幾口，那意才下去。

緩了緩，有些急切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想當老板，我是說……”

話到邊，卻又卡住了。

難道說“你滾出瀚海”？好像更不像話。

謝辭深就站在側，手拿過喝過的玻璃杯，極其自然地，就著剛才沾過的位置，也喝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或者，”他放下杯子，走回對面椅子坐下，目重新鎖住，語氣依舊平淡，卻莫名讓顧麥心頭發，“你想當老板娘？”

有了剛才被嗆的經驗，顧麥這次繃住了，沒失態，但眼神里的慌還是了出來。

“不是這個意思……” 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覺得，我們在同一家公司，有點……別扭。”

而且，按法律來講，好像早就是老板娘了？

這認知讓更別扭了。

謝辭深沒接話，夾了一塊炸得金黃的，放進碗里。

“嗯，”他說，“那就好好適應。”

顧麥氣鼓鼓地瞪著他，腮幫子都微微鼓了起來。

什麼嘛！本講不通！

算了，不說了。

埋頭，用力拉碗里的飯和那塊，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對面那個自說自話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車里的氣氛有點微妙的凝滯。

顧麥和謝辭深并排坐在後座，各自看著窗外，沒什麼流。

眼看離公司越來越近，大概還有七八百米的一個路口，顧麥忽然開口：

“李叔，麻煩前面靠邊停一下。”

老李從後視鏡飛快地瞥了一眼謝辭深。

謝辭深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顧麥側臉上。

“這里走到公司，還要十分鐘。”他陳述道。

“我知道，”顧麥已經盯著窗外，尋找合適的下車地點，“公站和地鐵站都不在這邊，這個時間點，公司的同事肯定不會路過這兒。我就在這下。”

“注意什麼？”謝辭深的聲音聽不出緒，目卻一直停留在微微繃的側臉上。

顧麥仔細看了看外面的人行道，確認沒有眼的影，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注意我們啊！萬一被同事看見我們一起坐車來上班，那不就全暴了！”

“我們什麼關系？”男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顧麥卻等不及了，車剛停穩，就手去拉車門把手：

“先不說了，我走了啊！晚上……晚上再說！”

“咔噠”一聲，車門打開又關上。

低著頭，腳步匆匆，幾乎是逃也似地匯了早起上班的人流，一次也沒回頭。

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老李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了幾分，額角似乎沁出一點薄汗。

他過後視鏡，悄悄觀察著後座的男人。

謝辭深的目落在窗外。

那道穿著淺通勤裝的影，正沿著人行道快步向前，晨勾勒出纖細卻直的廓。

的步子很快，帶著點急于拉開距離的意味。

幾秒鐘後，老李忍不住抬手，了并不存在的汗水。

“開車。”後座傳來兩個平淡無波的音節。

邁赫重新啟，平穩地車流。

男人的視線依舊停留在窗外，看著那道影在側後方，隨著車子的前行，一點一點被拉遠，在後視鏡里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變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清晨熙攘的街景之中。

顧麥踩著點趕到公司，一上午忙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

組織部門研討會，跟研發團隊評估技可行，和設計團隊敲定界面風格，還要協調各方資源，匯總競標方案書……

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得出來。

中午快下班時，陸佳欣蹦蹦跳跳湊過來：“麥麥姐，走！樓下新開了家米線店，據說超正宗，去嘗嘗？”

顧麥剛想點頭，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一棵銀杏樹：「上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