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意綿從辦公室出來,走廊盡頭拐角,司寧悠正倚著墻刷手機。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底著期待。
“聊完了?”
“爸脾氣急,沒為難你吧?”
迎上前手想挽司意綿胳膊,被不著痕跡避開。
“等這麼久,就為問這個?”
司寧悠笑意淡了一瞬,又迅速補回來。
“這不是擔心你嘛。”
嘆了口氣,語氣里全是心疼。
“項目沒了就沒了,回家歇兩天,姐姐幫你善後。”
司意綿看著,忽然笑了。
“誰說項目沒了?”
司寧悠微微一愣。
“評審會不是……”
“沒過嘛,我知道。”
司意綿點頭,語氣輕快。
“所以我申請下臨床重核數據了,爸爸批了。”
司寧悠角的弧度僵了僵。
下臨床?
等等。
不是該被踢出項目組嗎?
都準備好重新接手愈安的接材料了。
爸腦子進水了?
這麼大的雷還讓繼續?
皺著眉心,語氣擔憂。
“綿綿,愈安那邊臨床資源要重新協調,鶴總那人出了名的不好說話。”
“他那邊全被打,你覺得他會給你好臉?”
司意綿往前走了一步,湊近。
“姐姐,你是不是特希我哭著說干不了,然後你順勢接手?”
司寧悠臉變了,角了。
居然被看穿了。
寫臉上了?
司意綿退回去,彎起眼睛。
“那你得失了。”
“我這人吧,就吃激將法。”
“你越激,我越行,反向姐姐是懂的。”
“還有,鶴總確實不好說話,但我哄人厲害呀。”
“你啊,就心搞小作,容易禿瓢。”
說完,沖司寧悠眨眨眼,轉走了。
司寧悠站在原地,後槽牙咬得發酸。
哄人厲害?
鶴司忱那種油鹽不進的主兒,拿什麼哄?
?
土包子一個,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那天連秦恩妤遞鶴司忱都不接,拿什麼哄?
鶴司忱能多看一眼才有鬼。
司寧悠深吸一口氣,把口那酸脹下去。
沒事,臨床那地方,待三天就得哭著找媽。
到時候不用手,鶴司忱第一個把踢出去。
……
司意綿回到愈安,第一件事就是理曼迪。
沒罵,沒留,沒甩臉罵人。
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在夾里討生活。
能面,誰愿意臟手?
司寧悠給的條件,無非是錢,或者更好的去。
曼迪這條線,追到底也咬不到。
要真揪著不放,毀的只是個普通人的職業生涯。
與其揪著一個棄子問罪,不如省點力氣打正主。
理完曼迪,一頭扎進數據堆里。
臨床那邊的原始記錄,實驗日志,樣本編號,從下午翻到傍晚。
等從屏幕前抬起頭,脖子已經僵了,窗外的夕把辦公室染橘紅。
看了眼時間,五點零三分。
鶴司忱今天一直在醫院那邊忙,這個點應該回來了。
抱著筆記本電腦來到鶴司忱辦公室門外,從包里出早就準備好的芥末。
擰開蓋,了黃豆粒大一坨含在舌。
鼻腔火燒火燎,天靈蓋都在冒熱氣。
然後又往眼皮上抹了一下。
眼眶一紅,淚花直接蓄滿。
生理淚,最真實,零本,高回報。
把芥末塞回小包里,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
鶴司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啞,低,帶著疲憊。
司意綿推門進去。
鶴司忱坐在辦公桌後,西裝外套搭在椅背,襯衫袖口往上翻了一折。
評審會的事他聽說了。
他今天在醫院接到通知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
這次數據事故,正好是個由頭。
把扔回宸熙,或者調去邊緣部門。
總之,不能留在愈安。
上次在宴會廳那角落,他失控那樣,回來半小時冷水澡,想了整夜。
再留下去,他不知道下次失控會發生在哪里。
鶴司忱抬眸看,準備好的重話已經頂到舌尖。
“司意綿,我覺得你……”
話說到一半,忽然抬起頭。
鶴司忱愣住了。
一雙眼睛紅得不像話,漉漉的,鼻尖泛著。
看到他,了沒說話,眼淚先掉下來兩滴。
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鶴司忱心臟被人用針狠狠扎了一下,那點氣塌方了。
後半截重話卡在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哭這樣,司從山肯定是把訓慘了。
也是,項目數據出這麼大紕,以司從山的脾氣,話不會輕。
一個小姑娘,空降過來,數據被人挖坑,評審會沒趕上,又被親爹問責。
換誰誰不委屈。
算了。
訓都訓完了,他再補刀,該更難了。
鶴司忱深吸一口氣,到邊的話又拐了彎,語氣緩了不止一點。
“我覺得你先過來坐下。”
司意綿挪過坐下,筆記本放在膝蓋上,雙手搭在上面。
低著頭,眼淚要掉不掉地懸在睫上。
“鶴醫生要罵我嗎?”
聲音帶著鼻音,糯糯的。
“罵吧,我準備好了。”
鶴司忱看著,氣笑了。
這委屈的語氣,搞得他好像已經罵了十分鐘似的。
“所以我現在罵還是不罵?”
上次在辦公室訓,出去後整整一周沒跟他說話。
微信已讀不回,拆線找別人。
今天再兇一句,肯定會直接拉黑他。
再來一次,他怕自己又先撐不住,顯得自己很賤似的。
司意綿認真想了想。
“要不別罵了?”
“鶴總,我今天是來認錯的。”
鶴司忱眉心一跳。
先認錯?
這讓他怎麼接?
他準備好的訓詞全了廢稿。
“評審會的事,是我的錯。”
“數據我核了,臨床資源也給你添麻煩了。”
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著。
“我已經申請下臨床重新核數據。”
“但愈安那邊的臨床資源需要你重新批。”
說著,抬起臉看他一眼,眼淚順著臉頰下來。
芥末勁真大,鼻腔還在燒。
抬手抹了把臉,結果手上殘留的芥末又熏出一串淚。
“所以我來找你幫忙。”
鶴司忱腦子里嗡的一聲,眉頭皺得死。
怎麼還越哭越兇了?
完了。
這誰頂得住。
現在就是要他命,他都能自己手遞刀。
“別哭了。”
他了紙巾,遞過去。
司意綿噎噎:“我……我忍不住……”
是真忍不住,芥末太辣了。
鶴司忱抬手松了松領帶。
算了。
不就是臨床資源嗎。
重新排就是了。
“臨床資源的事,我幫你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