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門咔噠一聲,鎖舌咬住鎖扣。
鶴司忱走到洗手臺前,了兩泵泡沫,慢條斯理地洗手。
水流聲嘩嘩的。
司意綿乖乖坐在診床邊,晃著兩條看他。
鶴司忱干手,拖過一把圓凳,在面前坐下。
“出傷口。”
司意綿往後撐了撐子,半坐半躺。
微微分開,短邊緣往上了些許。
鶴司忱頓了一下。
倒是坦,就這麼敞著,一點不設防。
他移開眼,戴上手套,鑷子夾起紗布輕輕揭開。
線細整齊,周圍皮微微泛紅,沒有紅腫滲。
“愈合良好。”
他公事公辦地評價,開始消毒。
司意綿盯著他看。
從眉骨看到鼻梁,從下頜看到結。
認真給換藥的男人,真帥。
看得明目張膽。
鶴司忱察覺到那道視線,抬眸。
兩人視線撞上。
沒躲,反而彎了彎眼睛。
“看什麼?”他先開口。
“看鶴醫生好看。”
答得坦然。
“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醫生,以前見的都是禿頂老專家。”
鶴司忱臉上忽然一熱。
活了三十年,被人夸過無數遍。
從值到能力,從家世到氣質。
但從沒有人用這麼簡單的兩個字,讓他心跳一拍。
司意綿忽然一臉真誠地發問。
“鶴醫生,你怎麼臉紅了?”
這就臉紅了?
那以後天天逗,他不得?
鶴司忱收回視線,繼續手上的作。
“室悶。”
他聲音還是淡的,像什麼都沒發生。
司意綿點點頭,表示理解。
忽然湊近了些,然後出手,了他的耳朵。
“那耳朵怎麼這麼燙?”
鶴司忱整個人僵住。
他結滾,往後偏了偏頭,避開的手指。
“換藥期間,手別。”
司意綿收回手,乖乖放回側,像做錯事的小孩。
“哦,對不起。”
他往後挪了挪圓凳,拉開距離。
然後繼續理傷口,作如常。
快點弄完讓走。
司意綿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
“鶴醫生,你對所有病人都這麼兇嗎?”
鶴司忱手上作不停。
“分人。”
“那我算哪種人?”
鶴司忱抬眸看。
那雙小鹿眼里盛滿好奇,一臉求知。
“病人。”
就兩個字,把關系撇得干干凈凈。
司意綿低頭想了想,忽然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得很。
“那等我好了,就不是病人了。”
“到時候鶴醫生打算怎麼分類我?”
鶴司忱手上的作停了。
這小姑娘裝傻充愣的本事,登峰造極。
病人是個筐,能裝下他所有不該有的心思。
等把病號服一,這筐就破了。
到時候怎麼分類?
想當人,還是想當他的人?
“你問題很多。”
他垂下眼,繼續剪繃帶。
剪子用力一合,指尖一涼,珠冒了出來。
鶴司忱看著自己冒的手指,眉頭微擰。
還是第一次,給病人換藥把自己剪了。
說出去讓人笑話。
他放下剪刀,摘下手套。
珠滲出來,沿著指腹往下。
“手。”
他隨口解釋,起要去理。
剛站起來,手指忽然被握住。
司意綿托著他的手,低頭,直接含住了那傷的指節。
的舌尖卷過指腹,輕輕吮了一下。
鶴司忱腦子里轟的一聲。
分兩路走。
一路涌向被含住的手指。
另一路直奔……
鶴司忱結瘋狂下,垂在側的另一只手握拳,青筋凸起。
視野里含著他手指的畫面像小傷口。
虔誠,無辜,不自知。
可這場面落在他眼里,每一幀都在往他下腹燒。
“松口。”
司意綿乖乖松,抬起頭看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聲音是從牙里出來的。
“止呀。”
說得一本正經。
“短劇里都這麼演的。”
鶴司忱:“……”
他這輩子沒這麼無語過。
“卸掉你的短劇。”
司意綿一臉不解。
“不對嗎?”
“你看,止住了呀。”
說著,還頗為得意地揚起臉。
鶴司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確實止住了。
被沒了。
他忽然氣笑了。
這人把他當傻子哄。
“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
司意綿擺擺手,語氣真誠。
“沒事,這是你該謝的。”
鶴司忱:“……”
該謝的?
他謝什麼?
謝用短劇片段行醫?
他活了三十年的詞匯量,在這一刻清零。
鶴司忱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
算了。
他認栽。
“換完藥了,你可以走了。”
他轉走向洗手臺,開水,沖手。
司意綿慢慢站起來,理了理子。
“那拆線呢?也來找你嗎?”
鶴司忱沒回頭,想把這道警戒線重新拉起來。
可話到邊,又想起剛才故意找周牧理。
這小姑娘拿人的本事,與生俱來。
鶴司忱關上水龍頭,扯了張紙手。
“直接過來。”
手的紙巾被他攥一團,扔進垃圾桶時帶了點力道。
司意綿盯著他後腦勺,又看看他紅的耳,角悄悄彎了彎。
這男人,真好玩。
“那說好了。”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又探回腦袋。
“對了鶴醫生。”
“下周我來愈安總部報到,我爸爸安排的。”
“以後見面機會多了,你多多關照呀。”
他轉過,靠在洗手臺邊,看著。
從走廊窗戶斜進來,把半邊臉照得亮。
“你來真的?”
“當然真的呀。”
鶴司忱沉默三秒。
“司小姐,愈安不是來玩的地方。”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警告。
司意綿點頭,一臉認真。
“我知道,是學習的地方。”
“跟著鶴醫生,一定能學到很多。”
這話聽著正經。
但從里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對勁。
知不知道他這兒不是什麼好學校,學不到正經東西。
能學到的,都是不該學的。
鶴司忱沒接話。
他怕一接,就順著的話往下走了。
“下周見。”
司意綿不等他回應,沖他揮揮手,這回真的走了。
門合上。
腳步聲漸遠。
鶴司忱站在原地,抬手摘下眼鏡,了鼻梁。
他想起昨天在道觀燒紙人的那一幕。
缺啥補啥,那他算什麼?
真人驗卡?
會用他,但也不耽誤燒備胎。
忽然覺得,要是真來愈安。
他大概撐不過一個月。
從那晚置室到現在,在的地方,他就沒法好好當個人。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下周不敢去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