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兩天，賀硯森覺得自己像個等著被翻牌的妃子。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罵了一句，什麼破比喻。
可事實就是這麼荒誕。
手機就時常擱在手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第無數次點開那個對話框，看到的依然是那幾行整齊劃一的回復：
“收到。”
“好的。”
“賀總放心。”
標準的機人三件套，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在兢兢業業地劃清界限，連個多余的表都欠奉。
賀硯森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晌，太突突直跳，跳得他心煩意。
他了眉心，還真是小瞧了孟厘公事公辦的態度，躲他的本事更大了。
＊
賀硯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到這條老巷子的。
等他回過神來，那輛黑的柯尼塞格已經停在“伊甜”的門口，車頭正對著那扇悉的木門，風鈴在屋檐下輕輕晃。
他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發白。
醫院那天，沈確的話又鉆進腦子里——
“你回來，不就是想追回嗎？”
當時他懶得搭理這話，嗤笑一聲就帶過去了。
可這會兒夜深人靜，一個人坐在車里對著那盞暖黃的燈，那些話就像水一樣，一點一點漫上來，堵得他口發悶。
“阿森，你這些年端著個架子，裝得跟沒事人似的，騙得了誰？”
沈確靠在病床上，語氣不咸不淡，但那雙眼睛看人向來毒。
“我不是江晏。”
賀硯森：“所以？”
“在我面前裝。”沈確說。
“你要真想清楚了，就做回你自己。”沈確看著他，難得說這麼多話，“別擰。你賀硯森什麼時候這麼扭過？喜歡就追，恨就放。”
他當時怎麼回的來著？
好像是：“你閉吧，我用你說？”
沈確就笑，那笑容意味深長，看得他渾不自在。
賀硯森當時還反駁沈確，說他沒分清主次，自己想知道的是孟厘什麼心思，他卻說起他來了。
簡直倒反天罡。
不過有一句甚得他心，沈確隨口說的：“吃醋唄。”
賀硯森心大好，兀自說：“我當然知道，啊，最是心，不肯承認，所以逃避呢。”
當時說這話時，連他本人也不知幾分真假，今天就要試探一番。
看了一會兒“伊甜”的外墻，賀硯森推門進去，風鈴叮當作響。
“歡迎——”柜臺後的陳姨抬起頭，看清來人，眼睛亮了，“小賀？好久沒來了！”
賀硯森點頭，聲音放得很輕：“陳姨。”
“快坐快坐。”陳姨從柜臺後繞出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還是老位子？”
“嗯。”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臺上那個缺了角的小陶罐還在，里面著幾干枯的狗尾草，當年隨手的，沒想到陳姨一直留著。
陳姨端了蛋糕過來，白的油，紅的草莓，最簡單的款式，卻是最喜歡的那種。
和那時的一樣，潔白純粹，追求簡單。
“還是老樣子。”陳姨把蛋糕放下，又遞給他一杯溫牛，“這麼多年，你這習慣都沒變。”
賀硯森看著面前的蛋糕，沒說話。
他其實不吃甜的，膩得很。
但這六年，每年生日，他都會買一個。只不過，不一定是親自來買。
唯一一次，是22歲生日那天，也是他們分手第二年，他從紐約飛回京市，破天荒地點了一個，安安靜靜吃完。
好像這樣，就能假裝自己還在給過生日。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他不吃甜，但因為喜歡，他記住了這家店。不來了，但他還在買。
就像他的心，早就習慣了裝著那個人。
賀硯森掏出手機，對著窗邊的蛋糕拍了張照。
點開朋友圈，編輯。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那杯溫牛，慢慢喝完。
窗外，梧桐葉又落了一片。
-
同一時間，孟厘的公寓。
剛加完班到家，把自己扔進沙發里，了酸脹的太。
森境的項目著，江南序那邊還得盯著，這幾天連軸轉，累得眼皮都打架。
手機震了一下，是的消息：【厘厘，睡了嗎？老家這邊還有點事，可能得再待幾天。你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
孟厘盯著那條消息，眉頭微微皺起。
在老家能有什麼事？怎麼有點不放心。
回了一條：【，您那邊真的沒事嗎？】
那邊回得很快：【瑣碎小事兒，放心啊。早點睡，別老熬夜。】
孟厘還想再問，已經發了個“晚安”的表包，把話題截斷了。
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後只能嘆口氣，把手機放到一邊。
算了，等森境這匯報結束，空回去一趟看看。
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腦子里糟糟的，的事，項目的事，還有……還有那個不愿意想的人。
拿起手機，打算刷會兒朋友圈轉移注意力。
手指一下一下地劃著。
同事的加班吐槽、行業資訊、程亦可發的“今日份治愈”配圖是一碗螺螄……
然後，手指頓住了。
賀硯森竟然發了條朋友圈！
一張圖，一行字。十分之突兀地顯示在的屏幕上。
下意識地點開那張圖片，是窗邊的桌子，一盞小臺燈，一個油蛋糕，在暖黃的燈下顯得格外和。
配文：【老地方，還是老樣子。】
孟厘盯著那張圖，心臟跳了一拍。
這是……那家甜品店？
放大圖片，仔細看窗外的景，梧桐樹，老舊的木窗框，還有窗臺上那個悉的、缺了個角的小陶罐。
是“伊甜”。
大學時最常去的地方。和他一起去過很多次。
後來分手了，就再也沒去過。
他怎麼會去那兒？
盯著屏幕，腦子閃過無數想法，也許……他只是路過吧。
手指卻無意識地到屏幕，孟厘不愿再想，準備劃去下一條朋友圈，圖片下卻多了自己的頭像。
竟然點！贊！了！
瞬間瞳孔驟，孟厘手忙腳地猛屏幕。
取消！取消！
手抖得厲害，點開那條態，找到那個紅的心，狠狠了一下。
紅消失，贊沒了。
孟厘握著手機，心跳快得像要從腔里蹦出來。
還好反應快，時間應該都沒超過五秒鐘，五秒之快，他應該沒看見吧？
朋友圈那麼多點贊，他怎麼可能剛好盯著看？
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沒事的，肯定沒看見。
就在這時，屏幕又亮了。
一條新消息彈出來，來自那個改了備注的“賀氏甲方”。
【？】
一個問號。
孟厘盯著那個問號，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見了。
他真的看見了。
五秒鐘，他居然看見了。
怎麼回？裝死？說手？說點錯了？
對話框里，“對方正在輸”閃了閃，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賀氏甲方】：孟總監，手？
孟厘閉了閉眼。
這人……是開了天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