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硯森坐在原位沒。
桌上的菜還熱著,那邊幾乎沒幾筷子。對面那把椅子空了,只剩一杯涼的茶,孤零零地擱在那兒。
“孟厘,你還真是會倒打一耙啊。”
他低聲開口,聲音冷得能結冰,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太漲得發疼,他什麼時候邊從不缺人了,還換作是別人暈倒,他也會留下來。
呵。
要是對誰都這樣,這六年早他媽累死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的對話框。
打字:【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
頓了頓又刪掉,太像質問,會生氣。
【你吃飽了麼?你餐盤都沒多】
打下這一串後他又後悔。
這什麼玩意兒?關心?顯得他好。
又逐一刪掉。
他了眉心,頭次覺發條信息這麼難,斟酌了半晌發過去一句:
【孟厘,你跑什麼?】
那邊卻遲遲沒回復,手機屏幕暗了又被他摁亮,反復幾次,都是如此,他冷笑一聲,開始打字:“你——”
剛打出一個字,手機突然震起來,屏幕上跳出“江晏”兩個字。
賀硯森眉心一蹙,接起:“說。”
那邊傳來的聲音卻不像平時那麼吊兒郎當,帶著點急:“森哥,你在哪兒?”
“外面。有事?”
“老沈出車禍了,現在人在醫院。”
“哪家醫院?人怎麼樣?”
“三院急診,好嚴重……”江晏語氣焦灼,還特地補充了有多嚴重,他快過來。
*
賀硯森趕到急診室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順著江晏發的病房號找過去,推開門——
江晏口里那個快不行的病人靠在病床上,左手臂上纏著圈繃帶,臉有點白,正閉目養神,眉心蹙著。
本人則翹著二郎,手機橫屏,手指飛快,游戲音效開得外放。
“突突突——”
“臉上有人!”
賀硯森:“……”
沈確沒睜眼,但開口了:“江晏,安靜。”
“哦哦哦。”江晏手忙腳按音量鍵,一抬頭看見門口的人,“來了兄弟!”
毫無剛才電話里的那種焦急。
賀硯森呼出口濁氣,走進去上下打量床上的人:“死了沒?”
沈確睜眼看他:“讓你失了,好得很。”
賀硯森在旁邊空椅子上坐下,瞥了眼他手臂上的繃帶,“怎麼弄的?”
江晏立刻搶答:“這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哦。”江晏清了清嗓子,“就,我倆今天約飯,路上遇到個司機,在路口直行道左轉,直接把老沈的車給懟了。”
“司機?”
“我沒歧視司機啊,陳述而已。”江晏舉起雙手,“那姑娘開車是真猛,我坐在後座都嚇一跳。老沈這倒霉蛋,手臂磕車門上了,骨裂。”
沈確淡淡補充:“全責。”
“對對對,全責。”江晏點頭,又想起什麼,“不過好像也傷了點,當時看著臉不太好。”
賀硯森懶得追問路人甲,靠在椅背上,目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無語道:“所以你就火急火燎把我來?”
江晏理直氣壯:“那當然!老沈掛彩,不得有人來撐場子?”
“撐場子?”賀硯森挑眉,“你在這兒是干嘛?”
“我……我在陪護啊!”江晏了。
沈確面無表地看他:“你陪護的方式就是坐旁邊打游戲?”
江晏理不直氣不壯:“待著太無聊,而且我打的是靜音!剛才是不小心。”
“外放靜音?”
“……”
賀硯森懶得聽他倆吵兒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還停在和孟厘的對話框,他的消息還孤零零躺在那兒。
他盯著那行字,拇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挲。
又過了一會兒,他切出去,點開的朋友圈。
三天可見。什麼都沒有。
他切回來,又開始打字。
打兩個字,刪掉。再打三個字,又刪掉。
“你干嘛呢?”江晏湊過來,腦袋往他手機屏幕前,“給誰發消息?這麼糾結?”
賀硯森眼疾手快把手機一收:“滾。”
江晏沒看清,悻悻回去,轉頭問沈確:“老沈你看見沒?他剛才那樣兒,像不像網被騙的中年男人?”
沈確沒答,但目淡淡掃過賀硯森,他這個視角,恰好能瞥到人手機聊天框那個備注,角玩味般勾起。
賀硯森到那目,抬眼:“看什麼?”
“沒什麼。”沈確手指了纏著的繃帶,“就是想起某人之前在彌醉說的話。”
江晏立刻來了興趣:“哪句?”
沈確慢悠悠地:“他說他找孟厘是討債。”
江晏眨眨眼:“然後?”
“然後,”沈確看了一眼賀硯森手里的手機,“現在有人討債討得眉頭能夾死蒼蠅。”
賀硯森面無表:“你傷的是手臂,不是。”
沈確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但江晏已經反應過來了,眼睛瞪得溜圓:“孟厘?我靠,剛才你是跟前友發消息?你沒——”
賀硯森一個眼神刀過去。
江晏立刻捂住,眼珠子瘋狂轉,小聲飆戲:“老沈老沈,他剛才那反應是不是心虛?”
沈確點頭:“是。”
“那他是不是還沒放下?”
“沒錯。”
“那他……”
“你們兩個,”賀硯森咬著後槽牙開口,“當我面討論我,當我死了?”
“我們這是關心你。”江晏一臉無辜。
沈確補刀:“畢竟有人信誓旦旦說要討債,結果債沒討到,自己先搭進去了。”
賀硯森被噎住。
他想反駁,但腦子里全是剛才餐廳里轉就走的樣子。
什麼搭進去?
他怎麼可能搭進去?他只是——
只是什麼?他說不上來,眉峰高高蹙起。
江晏看他那副樣子,嘖嘖兩聲:“賀啊,你這表,我在電視劇里見過。”
“什麼電視劇?”賀硯森擰著眉。
“那些追妻火葬場的,男主都是這表。”
賀硯森:“……”
沈確淡淡接話:“他看得多,上次團里放電影,他在後臺用平板刷了一整部古裝。”
江晏立刻反駁:“我那是研究市場!電競俱樂部也要懂用戶心理!”
“嗯,研究得很認真,哭得也很認真。”
“那也哭?我是被風沙迷了眼!”
“閉!”賀硯森腦門兒突突的,起走到窗邊,又掏出手機。
想等的消息依舊沒發來,他咬了咬後槽牙,心生一計,私人消息不肯回,那……
發了條項目要求過去,提醒他們這次報告會負責些。
結果,那邊幾乎是秒回:收到。
賀硯森一火徹底沖上心頭:好啊孟厘,好一個選擇回復。
怎麼不用你那可笑的意念回?
一口氣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他側頭瞥向還在嘀嘀咕咕地江晏,像在看天然出氣筒。
“看甚,我臉上有花?”江晏察覺到了,忿忿不平。
賀硯森收回手機,對沈確說:“能走?還是說住會兒院?”
“走,樂團還有排練。”沈確說。
賀硯森不解:“手傷了還練?”
“我傷的是左手。”沈確晃了晃他的右手,示意拉琴沒影響。
“行。”賀硯森沒管那麼多,看向江晏,“你去辦手續。”
“又我?”江晏無語。
“就你。”
他把江晏支開後,沈確子坐直了些,向其挑眉:“有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