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末中午，孟厘提前十分鐘到達餐廳。

選的這家店位于CBD核心區，主打商務宴請，裝修是冷淡風的灰白調，每張桌子之間的距離都恰到好。

既保證私，又不會顯得冷清。

落座後，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沒有任何曖昧氛圍，沒有燭，沒有昏黃的燈，甚至連音樂都是規規矩矩的鋼琴曲。

標準的乙方請甲方吃飯的場所。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十二點整，賀硯森準時出現，像是特地卡著點一樣。

他今天穿得隨意，深灰休閑外套配黑長，沒那麼正式，卻襯得整個人越發修長拔。

一進門，目就鎖定了，大步走過來。

他掃了一眼四周，挑眉:“就這兒？”

孟厘站起，公事公辦地拉開椅子：“賀總不滿意？”

他沒坐，垂眸看，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你覺得我該滿意？”

孟厘坦然迎著那目，淡聲：“不滿意可以換，地點我再選。”

賀硯森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孟厘心里莫名發。

“算了，”他拉開椅子坐下，無奈道，“我嫌麻煩，就這。”

服務員遞上菜單，兩人各自點餐。

等菜的間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項目進度。

賀硯森問了幾個關于森境的問題，孟厘一一作答，語氣專業，態度端正，像在開項目復盤會。

菜陸續上來，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氣氛微妙得讓人難。

孟厘握著筷子，余瞥見他慢條斯理地夾菜，姿態閑適，仿佛真的只是來吃一頓商務餐。

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

“賀硯森。”

他抬眼，眼底那點散漫的笑意還在：“嗯？”

“我有話問你。”

他看著，沒說話，等著下文。

孟厘迎著他的目，聲音平靜，但眼神認真：“那天晚上，你為什麼要留下來？”

賀硯森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沒想到就這麼毫無預兆的問出這句話，還以為得試探迂回一番。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放下筷子，正要開口——

“阿森哥哥！”

一道甜的聲從旁邊傳來，打破了所有的沉靜。

兩人同時轉頭。

周韻禾挽著一個中年貴婦站在不遠，滿臉驚喜。今天穿了件淡黃的連，襯得整個人俏可人，正朝這邊揮手。

“好巧呀！”拉著貴婦快步走過來，“我和我媽來吃飯，沒想到到你！”

走近了，的目落在孟厘上，眼睛亮了亮：“哇，漂亮姐姐也在？”

孟厘站起，禮貌地點頭：“周小姐。”

周韻禾笑得燦爛：“你認識我？”

“嗯，周小姐我孟厘就好。”

孟厘微笑著說，禮貌地向邊人打招呼：“周太太中午好。”

旁邊那位貴婦的目在孟厘上淡淡掃過，從發到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最後只輕“嗯”了聲，偏頭轉向賀硯森。

“硯森，好久不見。”笑得溫婉得，“你媽媽最近怎麼樣？”

賀硯森也站起，姿態從容，滴水不：“托周姨的福，好的，在挪威旅游呢。”

“好久沒見了，”周母笑起來，“等回來約一起喝茶。”

寒暄間，周韻禾已經湊到孟厘邊，低聲音問：“孟小姐，你是阿森哥哥的朋友嗎？”

這個世家小姐倒是坦率，有話就問，直接得讓孟厘心尖一，連忙搖頭解釋：“我只是他項目的乙方。”

“哦～”周韻禾拉長調子，臉上的表明顯放松下來，“那就好。害我差點把你當敵了。”

“……”

自顧自隨意說著：“阿森哥哥從小就這樣，邊總有人誤會。不過他眼可高了，尋常人不了他的眼，所以一直單著。”

湊近一點：“我媽說他是還沒玩夠，不過我也不急，反正他還單著，我有的是時間，等得起。”

孟厘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

那邊，周母還在和賀硯森寒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飄過來。

“禾禾這丫頭，回國後天天念叨你。”周母笑著，一臉意味深長，“改天來家里吃飯？你叔叔前幾天還說起你。”

賀硯森笑得滴水不：“周姨客氣了，有空一定。”

一旁的周韻禾立馬綻開更甜的笑容：“阿森哥哥要來哦，我新學了幾個菜，可以做給你嘗。”

男人神淡淡，沒接話。

周母對著孟厘微微頷首，那目里帶著世家貴婦特有的分寸，禮貌但疏離。

孟厘門清，人家不認識自己，也不想認識。

“那我們先過去了。”周母對賀硯森點點頭，“替我向你媽媽問好。”

“一定。”

周韻禾揮揮手：“阿森哥哥再見！”

兩人轉離開，黃擺消失在走廊盡頭。

孟厘重新落座。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水已經涼了。

賀硯森也坐下，目落在臉上，像是在觀察什麼。

“剛才的問題，還要聽回答麼？”他試探著問，角勾著笑。

孟厘放下茶杯，抬眸看他。

“不了。”說，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大概知道了。”

賀硯森蹙眉：“你知道什麼了？”

孟厘深吸一口氣，揚起職業化的微笑，弧度淡到幾乎看不出。

“賀總邊從不缺人。”

頓了頓，說，“那天晚上，換作是別人暈倒，你也會留下來，畢竟你比較紳士。”

回旋鏢終于打回，賀硯森盯著，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沉下去。

“孟厘，”他眉頭擰起，目暗沉地問，“你非要這麼曲解？”

孟厘沒回他這句。

“賀總，飯我請了，人還完了。”拿起包起，“今天就到這里，失陪。”

-

走出餐廳，外面的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孟厘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

心臟某個角落，細細地疼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因為周韻禾，那個小姑娘天真爛漫，沒什麼可討厭的。

也不會是周母那種若有若無的審視，早就習慣了，平凡出的，已經不奢被這種家庭接納。

在心里告誡自己:沒必要玻璃心，但那句“還沒玩夠”卻了玻璃碎片，扎進心口。

周韻禾說起他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在說：他邊從來不缺人，但那些人都不算什麼，反正最後會是我們。

這個“我們”，是賀硯森和周韻禾。

就這一頓飯，忽然意識到，這六年，把自己活了一座孤島，而他邊，從來都是人來人往，即使他游戲人間玩世不恭，也有人會在原地等著。

可憑什麼在意這些？

他們分手了。

六年前就分手了。

是先放的手。

孟厘閉了閉眼，一遍遍告訴自己，強行把那些七八糟的緒下去。

手機震了。

掏出來一看，是賀硯森的消息：

【孟厘，你跑什麼？】

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拇指懸在屏幕上，最終還是沒有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