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孟厘被困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

失去了方向，萬籟俱寂，只有無盡的。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本能地往前走，一步，兩步——

霧氣忽然散開，站在郎庭湖墅的臥室里。

傍晚的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整個房間是溫暖的橘。坐在床沿，頭發還著，水珠一滴一滴洇在睡肩頭。

“又不吹干。”賀硯森走過來，手里拎著吹風機，表無奈，“冒了怎麼辦？”

想回頭，卻不控制。只能看著“自己”被他拉到床邊，看他上電源，手指輕地穿過的發。

熱風呼呼地響。

“太燙了。”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撒的。

“氣。”他上嫌棄，手上卻立刻調低了溫度，又湊近些，在發頂落了個溫的吻，“這樣呢？”

“嗯……”

看見“自己”往後仰，靠進他懷里，仰起臉看他。他也低頭，四目相對，他眼里全是，濃得化不開。

“阿硯。”他。

“嗯？”

“你抱抱我。”

他笑得散漫，那子勁兒里全是縱容。

關掉吹風機，從背後環住，下抵在肩窩，手臂收，把整個人裹進懷里。

“寶寶，我以後都給你吹頭發，吹一輩子。”

閉上眼睛。

那個懷抱太真實了，真實到能到他膛的溫度，他呼吸的頻率，他收手臂時的線條……

然後溫度驟然離。

猛地睜眼。

是那棟悉老式居民樓，天黑了。

賀硯森站在面前，頭上只有稀疏的枝椏遮擋。

他渾了，頭發滴著水，那雙眼睛紅得可怕。

“孟厘。”他喊，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你再說一遍。”

看見“自己”站在距離他幾步遠。那個自己的臉上沒有表，冷得像一塊冰。

“我不你了。分手吧。”

天穹炸開一道驚雷。

他像是被那四個字劈中了，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不信。”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在抖，“孟厘，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我是認真的，”抬眸，語氣平靜，“賀硯森，我們不合適，你的未來我高攀不起，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高攀不起？”他笑了，笑得眼眶更紅，“孟厘，你什麼時候在乎過這個？你看著我！”

他不顧一切地沖過來，想要抓住的手。

“別過來。”說。

他僵在原地，雨水從他上滴落，在地板上匯小小一灘。

他就那樣看著，像一只被棄的、淋了的大狗，眼睛里全是破碎的。

“厘厘，”在孟厘看不見的地方，他腰彎下去，哀求道，“別走……”

“厘厘？厘厘！”

一道急切的聲刺破夢境，將從雨夜里生生拽了回來。

孟厘猛地眼睛，目是刺眼的白，消毒水的氣味直鉆鼻孔。

“你終于醒了，”程亦可的臉湊到眼前，滿是擔憂，“做噩夢了？怎麼滿頭汗？”

孟厘怔怔地看著，瞳孔慢慢聚焦。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雨聲和雷聲，心臟在腔里狂跳，跳得生疼。

下意識地了手指，空空的，沒有抓住什麼。

程亦可了紙巾，替拭額角的汗，“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搖搖頭，啞聲開口，“我沒事。”

程亦可松了口氣，一屁坐在床邊：“嚇死我了你！你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里還嘟嘟囔囔，做什麼夢了？”

原來那是夢。

松了口氣，努力回憶著那些零散的片段：加班，胃疼，那個高大的影，然後……

驟然反應過來，賀硯森送來的醫院！

“厘厘！”程亦可放大了聲音，有點急，“你怎麼又在發呆？”

孟厘回過神：“對了橙子，你怎麼在這？”

“還說呢。”程亦可瞪，“五點多有人用你手機給我打電話，把我從被窩炸起來的。”

孟厘一愣：“我打的？”

“你手機打的，但接通沒人應，”聲并茂說：“我喂了半天，才聽到旁邊有人說‘急診室病人家屬’，嚇得我差點從床上滾下來，套上服就沖過來了。”

說著，上下打量孟厘，又開始念叨：“我問過醫生了，急腸胃炎，加上低燒，熬夜熬的！孟厘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孟厘：“二十六……”

“你也知道，你二十六！不是十六！怎麼還這麼不知道惜自己的？你當自己是鐵打的？”

孟厘聽著的數落，心頭卻涌上一暖意：“別擔心，我這不是沒事嘛。”

“沒事？等你真有事就晚了！”程亦可上不饒人，手上卻已經把床頭柜上的溫水遞到手里。

“先喝點水，都干了。等會兒我去給你買點早餐，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吃流食——”

的視線落在孟厘上那件深灰風上，頓住了。

“這服……”程亦可手了料子，“我還以為是醫院的，但這質地，哪家醫院這麼壕，給病人配幾萬塊一件的風？”

孟厘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攥了風的領口。

程亦可看那副言又止的樣子，眉頭挑了起來：“厘厘，這服誰的？”

沉默了幾秒，孟厘才輕聲說：“好像，是他的。”

程亦可不明白，“他是誰？”

孟厘沉默，程亦可正要追問，病房門被敲響了。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門推開，進來的人讓程亦可又是一愣。

西裝革履，氣質干練，手里捧著一束淡雅的桔梗花，還拎著個保溫桶。

他朝孟厘微微欠：“孟總監，早上好。”

孟厘認出他：“陳特助？”

“是。”陳默走近，將花放在床頭柜上，又把保溫桶放下，“冒昧打擾，聽聞孟總監生病，我代表賀氏，祝您早日康復。”

“賀？”程亦可抓住重點，試探著問，“不會是賀硯森那個賀吧？”

孟厘沒否認，對陳默道：“謝謝陳特助，我只是小病，不用專程跑一趟。”

“應該的。”陳默笑容得，看了一眼保溫桶，“孟總監應該還沒吃早餐吧，我帶了小米南瓜粥，很適合養胃。您趁熱喝。”

程亦可忍不住：“賀氏對合作方還備至嘛。”

陳默微笑，滴水不：“人文關懷，應該的。”

孟厘看著那只保溫桶，心里卻像被什麼東西住，沉甸甸的。

“謝謝陳特助。”頓了頓，說，“也替我謝謝賀總。”

“一定轉達。”陳默點頭，“那我就先不打擾孟總監休息了。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

他走後，程亦可猛地轉頭，盯住孟厘，眼神在說：從實招來。

孟厘扯，手打開保溫桶。小米南瓜粥還溫熱，香氣清淡。

舀了一勺，送進里。

程亦可等咽下去，才開始問：“前幾天不還說不會再遇見了，今天怎麼回事，你生病還派人送花送粥？”

孟厘繼續喝粥，沒說話。

程亦可的目又落在那件風上：“這服，不會也是他的吧？”

孟厘嘆了口氣，知道瞞不住。

“森境的項目，是他點名讓我負責的。”一邊喝粥，一邊簡單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

說得極簡，三言兩語就帶過了。但程亦可的眉頭，卻越皺越。

等孟厘說完，程亦可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盯著孟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厘厘，他不會是還沒放下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