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翌日，賀氏集團總部，四十八樓會議室。

冷氣充足，長條會議桌兩側涇渭分明。孟厘坐在星傳團隊主位，脊背得筆直；對面賀氏品牌與戰略部的高管中，主位空著。

墻上的掛鐘指向九點零一分。

門被推開。

賀硯森一深灰西裝走了進來，後跟著助理陳默。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向主位落座。

“開始吧。”他直截了當，沒有開場白。

孟厘起。

穿了一米白廓形西裝外套，搭同系收腰西裝，利落的剪裁襯得肩線拔。

擺剛好落在大中部，冷白尤其顯眼，腳下一雙尖頭細高跟，每一步都沉穩又有氣場。

賀硯森抬眼，目在一干凈利落的線條上稍頓，又不聲收回。

上前問好，隨即站在投影前，開始講述：“我們提出的‘重塑東方雅奢’定位，核心在于將現代科技與東方學深度融合。數據模型顯示，森境的目標客群對‘有溫度的科技’接度高達……”

話未說完，品牌部一位副總就抬手打斷：“孟總監，這個定位聽起來像套話。”

“市面上一半以上的高端智能家居品牌都在打類似概念。”

“區別在于落地的度。”孟厘切換下一頁，“我們調研發現，同類品牌多停留在設計元素的表層嫁接，而森境的產品核——”

指向一組結構圖，“比如這款智能茶幾，不僅搭載應加熱和無線充電，更在木紋理上采用了蘇工榫卯的簡化工藝。這是真正的技學化，而非學標簽化。”

賀硯森的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

講完自對森境的理解，接下來對孟厘的提問愈發尖銳。

“定位太籠統。”

“數據樣本夠嗎？”

“時間線本不合理。”

一一回應，直到一位副總第三次打斷，質疑客群分析“離實際”。

會議室靜了一瞬。

“讓講完。”

賀硯森沒抬頭，指尖在紙上輕點，所有人噤聲。

副總訕訕閉。

孟厘看過去。他恰好抬眼，目相接半秒，移開。

神淡漠得像是偶然。

接下來的半小時才是真正的鋒，賀硯森開始提問，每個問題都直要害：

“‘有溫度的科技’怎麼落地？”

“品牌故事怎麼聯產品線？”

“線下預算為什麼這麼低？”

冷冽的聲線自帶迫，星傳的年輕組員酷酷冒汗。

孟厘卻越答越穩。六年磨煉，太悉這種場面了。每個回答都有數據支撐，甚至反拋問題：

“關于線下，我們規劃了漸進式快閃店，數據證明比大活更有效。”

“溫度與科技的平衡，可以參考賀氏雲棲酒店的模式——智能系統配人文服務。”

偶爾，當說中關鍵時，賀硯森眼尾微挑，明顯地贊同。

會議在十一點二十分結束。

“今天就到這里。”賀硯森起，“陳默，帶孟總監參觀森境的初代產品展示區。按規定來。”

孟厘微怔，什麼規定？

“是，賀總。”陳默應道。

賀硯森走向門口，經過孟厘邊時腳步微頓，從陳默手中接過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給。

“這份部調研，或許對你們有啟發。”他語氣平淡。

“謝謝賀總。”

他已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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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下到四十六樓森境展示區門口，陳默刷卡開門，轉對星傳團隊的其他人歉意一笑：“各位，抱歉，按照規定只能核心員工。一樓休息區有茶點，大家可以在那里稍等。”

核心員工？

那只有孟厘能進。

幾個年輕組員面面相覷，但見孟厘點頭，便應聲離去。

展示區線和，產品陳列極呼吸。

從智能中控面板到形式音響，每件產品的設計語言都統一而克制，細節著東方韻味。

孟厘默默用手機記錄幾個關鍵設計點，心里對方案的調整方向逐漸清晰。

二十分鐘後，陳默送到電梯口。

“後續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

“謝謝。”

電梯在四十五樓停了一下，無人進，繼續下行。

到四十三樓時，門再次打開。

賀硯森站在門外，獨自一人。

他看見，似乎也微怔，但表很快恢復平靜，邁步走了進來。

電梯空間寬敞，他卻站在側，距離不過半臂。

那清冽的薄荷青檸氣息再次彌漫開來，強勢地籠罩著全，久久不散。

孟厘盯著樓層數字——42、41、40……

忽然注意到，他改按的樓層鍵是B2地下車庫，他剛才不是要上行嗎？

“賀總要外出？”問。

“嗯。”他隨口解釋，“臨時有事。”

空氣安靜得只剩電梯下行的嗡鳴。

孟厘昨晚幾乎沒睡，今早胃口差只吃了半片吐司，又上了大半天班，有點遭不住。

突然到一陣眩暈，腳下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就在眼前發黑，以為要摔倒時，一只手穩穩扣住了腰，兩人距離猛地拉近。

孟厘一驚，下意識要推人，他卻低聲說了句“抱歉”轉而去托住的手臂。

他握得很，那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掌控，還是不自在，想手。

“別。”他察覺想逃離，眼神不耐，“站穩。”

僵在那里，能清晰到他指尖的溫度和力量。眩暈在幾秒後稍緩，呼吸卻仍有些。

賀硯森這才松開手，向後退開半步，姿態恢復疏離。

“好點了？”他問，語氣淡然。

“嗯，謝謝。”孟厘低聲道，耳微微發熱。

“昨晚沒睡好。”不是疑問。

“好的。”維持微笑。

賀硯森極輕地嗤笑一聲：“黑眼圈底都蓋不住了，還。”

孟厘想反駁，又聽見他說：“別誤會。”

抬頭看去，男人目直視前方電梯門說：“我這人只是比較紳士，還熱心。”

孟厘一怔，很快反應過來頒獎宴那晚，說的那句“不認識，可能是哪個熱心紳士吧。”

回旋鏢準落回自己頭上。

抿了抿，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別過臉去看樓層數字，掩飾那點尷尬。

電梯繼續下行，空氣再次安靜。

就在以為這段沉默會持續到底時，賀硯森忽然把手進西裝口袋，掏出什麼東西。

他攤開掌心。

一顆淺藍的薄荷糖，糖紙印著某品牌的logo。

孟厘徹底愣住。

大學時常吃這個牌子，畫圖時總含在一顆在里，塞給過他，他卻笑：“小孩兒才吃糖。”

“手。”

還沒回神，他已抓住手腕，力道比剛才輕了些，直接將那顆糖拍進掌心。

糖紙冰涼，他的指尖卻熱得很。

“最近想戒煙，”男人一副散漫樣兒，隨意解釋，“口袋里才揣糖。”

孟厘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誰問了？

“吃了。”他說，“你要是真在這兒暈倒，明天頭條就是‘賀氏榨合作方，總監當場昏厥’。”

他扯了扯角，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

“這種負面公關，得花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