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寓里暖融融。

“厘厘快嘗嘗，特意煲的湯，獲獎了得補補。”陳桂枝笑著把湯碗推到孟厘面前。

一旁的好友程亦可也遞過蛋糕盒：“星傳最年輕的總監，必須慶祝一下！提拉米蘇，你最那家。”

六年前，出院後，孟厘咬牙在療養院附近租下這間公寓，雖小，卻有著家的溫度。

程亦可是大學室友，兩人從學生時代就要好，是數可以完全放松相的人。

拿獎這樣的事，自然要和最重要的人分。

孟厘笑著接過蛋糕，心里那點郁結被暖意沖淡些許。

分蛋糕時，程亦可湊近，低聲音：“笑得這麼勉強，心里有事？”

不在，客廳只剩兩人。

“沒有，”孟厘作一頓，隨即叉起一塊蛋糕，“就是累了。”

“騙誰。”程亦可放下叉子，目如炬，“從回來你就魂不守舍，上什麼事了？”

孟厘沉默。

蛋糕上的油漸漸融化。

送程亦可下樓時，夜風微涼。

“厘厘，”程亦可握住手腕，語氣認真，“到底怎麼了？”

孟厘看著路燈下兩人的影子，嘆了口氣。

“我遇見賀硯森了。”

程亦可愣住：“賀硯森？你大二談的那個？”

“嗯。”

“他回國了？在晚宴上？找你麻煩了？”程亦可連珠炮似的問。

“算不上麻煩，”孟厘解釋，“就說了幾句話。”

“什麼話？”

“就……敘舊的話。”

程亦可皺眉：“他什麼意思？六年沒聯系，突然出現跟你敘舊？該不會是……”

“不會。”孟厘打斷，“我們已經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見。”

程亦可盯著看了幾秒，最終只是拍拍肩膀。

“行，你心里有數就好。要是他真糾纏，我一定去會會他。”

孟厘失笑：“真不用。”

送走程亦可，獨自站在樓下。

夜風卷起落葉，攏了攏外套。

心臟某個角落，仍殘留著一細微的、不聽話的震。

搖搖頭，轉上樓。

不會再見了。

對自己說。

一定。

—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孟厘照常上班、開會、改方案。

那晚的曲像投進湖面的石子，漣漪散去，湖面恢復平靜。

甚至開始覺得，那場重逢或許真的只是一次偶然。

直到周三下午。

茶水間里，幾個同事聚在一起，聲音得很低，卻掩不住興。

“聽說了嗎？賀氏那個‘森境’品牌，要搞全球煥新！”

“前幾天金瞳獎現場賀氏不就說了？”

“預算嚇死人，業都搶瘋了。”

“我們公司好像也在候選名單里……”

孟厘接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森境”。

賀硯森在頒獎臺上提到的名字。

端著杯子回到工位，指尖有些涼。

“唐棠，”住正哼著歌路過的小姑娘，“賀氏森境的項目，你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唐棠是們創意部門的萌新，年紀不大，活潑開朗，致力于掌握職場的一切八卦，爭做16G沖浪達人。

聞言，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厘厘姐你也聽說了？”

“嗯。”這麼傳，想聽不見都難。

“據說賀氏那邊特別挑剔，篩了好幾，最後就三家圍，我們星傳占一份。”唐棠說。

還低聲音，神神：“而且我聽說，賀氏那位太子爺，親自過問了這個項目。”

孟厘心臟一沉。

“為什麼？”

“不知道啊，”唐棠聳肩，“可能是特別重視吧。不過這對咱們是好事呀。要是能拿下，今年KPI都不用愁了！”

孟厘坐在椅子里，咖啡漸漸冷掉。

親自過問。這人打的什麼主意？

閉了閉眼。

下午三點，急會議通知發到全員。

大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氣氛肅穆。

總裁周傳林親自坐鎮，神凝重：“接到賀氏集團正式通知，‘森境’品牌全球煥新項目，我司已圍最終比稿環節。”

底下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戰略項目，只許功，不許失敗。”

周傳林目掃過全場，“賀氏對負責人要求極高，必須對品牌戰略有深刻察，執行力強，且——”

他頓了頓，看向門口。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道拔影走了進來，深灰西裝，氣場強大。

全場瞬間寂靜。

賀硯森在總裁旁的位置坐下，姿態從容，表淡漠。

孟厘坐在後排，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他怎麼會在這里？

周傳林笑著介紹：“賀總百忙中空過來，親自了解我司的團隊實力。大家歡迎！”

掌聲響起。

賀硯森微微頷首，目掠過眾人，最終，似有若無地，落在孟厘的方向。

“客套話就不多說了，”他開口，清晰冷靜，“‘森境’是賀氏旗下的重要資產。”

“這次煥新，不只是換套視覺、拍支廣告。它需要一場徹底的、從基因開始的變革。”

他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十指疊。

“所以，我需要一個不僅懂創意，更懂商業、懂人、懂如何把戰略變可知驗的負責人。”

他語速平緩，字字清晰：

“必須足夠敏銳，能捕捉到品牌最細微的緒波。”

“也必須足夠堅韌，能承住這場變革帶來的所有力。”

“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目如實質般，穿過人群，筆直地鎖住。

“必須讓我相信，能把這個項目，變一件，令人難忘的作品。”

最後幾個字，他念得極慢。

和那晚在頒獎臺上，一模一樣。

會議室里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出了那話語里晦的、近乎苛刻的指向。

周傳林連忙笑道：“賀總放心，我們星傳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創意部幾位總監都是業頂尖——”

“孟厘。”

賀硯森打斷他。

兩個字，清晰，干脆，不容置疑。

全場目“唰”地投向後方。

孟厘僵在座位上，覺所有都在一瞬間沖上頭頂，又急速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空白。

賀硯森看著，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要。”

此話一出，如一道驚雷，劈開了會議室里所有的偽裝。

會議室里靜了三秒。

周傳林臉上的笑容僵在半路，唐棠張O型，王總監手里的保溫杯晃了晃。

這三秒里，沒人敢出聲。

賀硯森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卻只是閑閑地靠回椅背，等足了這沉默。

然後，不疾不徐地補上後半句：

“……全權負責。”

四個字，輕飄飄落下。

周傳林表瞬間歸位，笑容重新堆滿臉："哎呀賀總您這大氣……小孟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連說了串孟厘的好話。

可臺下那些已經發酵的猜測，哪是這麼容易就下去的？

唐棠捂住，用氣音對旁邊的同事說：“嚇死我了，我以為我要見證歷史了。”

同事瘋狂點頭。

而孟厘坐在那里，指尖冰涼。

知道，那三秒的沉默，他是故意的。

抬眸，對上賀硯森的視線。

他角那抹弧度還在，眼底卻深不見底，像在說：你擺不了我。

垂下眼，面無表。

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