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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急不急,人慢慢想。”沈寒州從石凳上跳起來,出自己腰間的佩劍,“陛下還說了,讓我陪人練練劍,活筋骨。人放心,我會讓著你的——哎,人你用什麼劍?要不要我讓你三招?”

謝清瀾將烏鞘長劍放在石桌上,拿起自己那柄青雲劍,站起來。

他淡淡看了沈寒州一眼,那目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蚱蜢。

“不用讓。”

沈寒州被這個眼神看得後頸一涼。

他在戰場上爬滾打了十年,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嗅覺。

眼前這人看起來清清冷冷、弱不風,可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周的氣場就變了——不再是海棠花影里劍的病弱人,而是一柄出了鞘的劍。

沈寒州收斂了笑容,握了手中的劍。

他決定先試探一招,用七分力,看看對方的底子。

然後他出劍了。劍鋒破空,快如流星。

謝清瀾微微側,青雲劍自下而上起,劍脊準地拍在沈寒州握劍的手腕上。

“當啷”一聲。

沈寒州的劍手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直直地進了海棠樹下的泥地里。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整條右臂都在抖。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謝清瀾的劍尖已經點在了他前三寸。青雲劍劍清亮,映出他目瞪口呆的臉。

一招。只用了一招。

謝清瀾收劍歸鞘,轉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從頭到尾,他的表都沒有變過。

“陛下讓你來陪我練劍,不是讓你來送死。”他放下茶盞,語氣淡淡,“回去跟陛下說,劍是好劍,人不怎麼樣。”

沈寒州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頭看了看在泥地里的佩劍。

他的手腕還在抖,虎口上留了一道紅印。他在北朔軍中自認劍僅次于蕭景淵,這麼多年來從沒被人一招卸過劍。

可剛才那一劍——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什麼時候出手的,只覺得手腕一麻,劍就飛了。

他忽然想起蕭景淵那句——“輸了不要哭。”

“你——”沈寒州從泥地里拔出自己的劍,轉過來瞪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高安氣吁吁地跑進來,手里捧著一疊報,看見沈寒州握著劍一臉狼狽地站在院子中央,愣了一瞬:“沈將軍?您這是——”

“高公公,你來得正好。”沈寒州指著謝清瀾,“這人是誰?”

高安看了看沈寒州,又看了看悠然喝茶的謝清瀾,臉上的表極其微妙。他湊到沈寒州耳邊,低聲音說了幾個字。

沈寒州的臉一瞬間變得極其彩。

先是震驚,再是難以置信,最後是一種“我命休矣”的絕

南岳丞相謝清瀾——三千破三萬平黔中之的玉面修羅。南岳劍圣葉凌雲親口承認劍意在他之上的天下第一劍。

他剛才對著這個人了好幾聲“人”,還問人家可曾婚配。

沈寒州深吸一口氣,緩緩將佩劍回腰間,整了整襟。然後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

“末將沈寒州,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冒犯,還請謝丞相大人不記小人過,把末將那些混賬話當個屁放了。

謝清瀾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依舊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東西。

“沈將軍的劍法,配得上鎮北將軍這四個字。”

沈寒州愣了一下。他以為謝清瀾會辱他,沒想到對方居然夸了他一句。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謝清瀾又補了一句:“只是出劍時右肩抬得太高,下盤不夠穩。北境的風沙大,沈將軍大概是把樁功練在馬上,忘了平地怎麼站了。”

沈寒州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謝清瀾說得太準了。他確實在馬背上待了太久,步戰的樁功已經有些生疏。可這人只跟他過了一招,就看出了他的底細。

“……謝丞相果然名不虛傳。”沈寒州收起嬉皮笑臉,認真地看著謝清瀾,“末將今日輸得心服口服。不過末將有個不之請——改日能不能再向丞相討教幾招?”

“改日再說。”謝清瀾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沈將軍一路奔波,先回去歇著吧。”

沈寒州應了一聲,轉朝院門走去。

書房。

蕭景淵正批著折子,高安小跑著進來,把聽雪軒方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據院中影衛所說沈將軍被謝大人一招卸了劍,另外……沈將軍瓢說了一些冒犯的話。”

蕭景淵放下朱筆,抬起眼。那雙眼睛里沒有什麼表,但高安伺候了這麼久,知道這是陛下生氣前的表現。

“什麼冒犯的話?”

高安撲通跪下來,把沈寒州那些“人”“可曾婚配”“魂都要飛了”之類的話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他每學一句,蕭景淵的臉就沉一分。

學到最後一句時,蕭景淵手里的朱筆“啪”地斷了。

“傳朕旨意。鎮北將軍沈寒州,即刻前往西境賑災。明日一早啟程,不得有誤。”

高安愣了一下。西境雪災確實需要人手,但沈將軍剛從北境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連口氣都沒勻。

“陛下,沈將軍今日才回京,鞍馬勞頓,是不是容他休整兩日再——”

“明日一早。”

高安不敢再說了,低頭應了聲“是”,轉退出去傳旨。

他走到殿門口時,聽見蕭景淵在後又補了一句:“讓他自己去戶部領三千石糧草,押送西境。路上若有半點差池,讓他提頭來見。”

高安心里默默給沈寒州上了炷香。

沈寒州接到圣旨時正在驛館里泡腳。他蹺著二郎坐在床沿上,腳泡在熱水里,里還哼著北境的小調。

高安親自來傳旨,念完“即刻前往西境賑災”時,沈寒州的腳從盆里了出來,濺了一地水。

“高公公,”沈寒州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陛下讓我去西境送糧?”

“是。三千石糧草,明日一早啟程。”

“我他媽的今天才從北境跑死了兩匹馬回來!屁還沒坐熱!”沈寒州從床上蹦起來,“陛下這是公報私仇——不對,我跟陛下哪有什麼私仇?”

高安面無表地看著他。

沈寒州忽然想起今天在聽雪軒里說的那些混賬話,臉一變。

“是因為謝丞相?”他低了聲音,“陛下這麼快就知道了?”

高安沒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沈寒州緩緩坐回床沿上,把臉埋進掌心里,發出一聲沉悶的

“我他媽就知道——管不住遲早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