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雷:攻有後宮但完全擺設!雙潔!!!先後甜:我自己覺還好,微微吧,因為一些誤會加上兩人格問題導致)
(溫馨提示:不了酸拉扯的可以從52章開始看,但我認為前面的容其實是必不可的,不要因為看了前面一點就給我打差評啊,我真的會難)
謝清瀾死的那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攬月閣的窗牖半敞著,檐角鐵馬被風吹了一整日,叮叮當當,像誰在敲一闋唱不完的喪歌。
春從雕花窗欞的隙里進來,落在猩紅的織金地毯上,碎一地搖曳的金箔。
遠約傳來宮人走的聲響,有人低了嗓子說話,語聲里帶著幾分討好的殷勤——陛下出宮去了,去城南買桂花糕。
城南的桂花糕,謝清瀾只嘗過一次。
去歲秋深,蕭景淵下了早朝便興沖沖地闖進來,懷里揣著一個油紙包,打開時猶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他把油紙包推到謝清瀾面前,眼睛亮得不像一個殺人如麻的帝王,倒像一只叼了飛盤回來邀功的狼犬。
“尚可口。”
謝清瀾只說了這四個字。然後便擱了筷,起去了書房,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他不知道那個油紙包在蕭景淵懷里焐了整整一個時辰。從城南到宮中最快的馬程也要四刻鐘,那人天不亮就去排隊買了頭爐的桂花糕,藏在朝服的寬袖里,上朝時便一直攏在掌心,唯恐熱氣散了半分。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他對面的人,正笑語盈盈地為他斟茶。
“清瀾哥哥,這是今年新貢的雪頂含翠。”裴玉凝素手執壺,碧綠的茶湯注青瓷盞中,騰起一縷細若游的白霧,“皇兄說,你最這個。今日難得相見,我特意沏給你嘗。”
雪頂含翠。南岳最好的茶,歲產不過三斤——一斤宮,一斤賜予王公,剩下一斤,皇帝總會命人送到丞相府上。喝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辨出那清冽的冷香。
裴玉凝坐在他對面,笑得溫婉乖巧。三年未見,還是一如他記憶中的模樣。
今日穿了一鵝黃的宮裝,鬢邊簪了枝新折的海棠,人比花。任誰瞧了都要贊一句——好一個養出來的金枝玉葉。
謝清瀾飲盡了那盞茶。
然後,天地開始傾斜。
腹中先是一陣暖意,溫溫的,熨帖得像有人用熱巾敷過——像茶本就該有的溫度。可那暖意只在腹中停了片刻,便沿著脈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化開了,悄無聲息地滲進每一寸骨。
謝清瀾微微蹙眉,下意識提了一口力。
然後,他的臉就白了。
丹田里空空,像一口被人鑿穿了底的水缸。力還在,卻仿佛被什麼東西吸干了、盡了,連一一毫都凝聚不起來。
他猛然攥茶盞,青瓷在他指間發出一聲脆響。裂紋從盞沿蔓延到盞底,茶水從隙中滲出來,順著他蒼白的指往下淌。
接著,那陣暖意驟然化作灼燒般的劇痛——像有人將燒紅的鐵鉗捅進了他的五臟六腑,一寸一寸地翻攪。
“你——”
他一張口,烏黑的便從角溢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月白的錦袍上,目驚心。
裴玉凝沒有躲。就那樣端端正正地坐在原,看著那灘黑在他襟上洇開,看著他的手攥住桌沿、指節泛白,看著他的面從蒼白一寸寸變死灰。
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像水退盡後出嶙峋的礁石。而那礁石上刻著的,是抑了整整三年的怨毒。
“三更月。”謝清瀾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真切,烏黑的不斷從他口鼻中涌出來,將月白的袍染一幅目驚心的潑墨,“他倒舍得。”
三更月,南岳皇室藏的毒中之王,世間僅存三份。無無味,腹即化,中毒者力盡失,七竅流而亡。
這是他的君王——他親手從冷宮里抱出來、一步步行到龍椅前扶上去的君王——為他備下的最後一程。
“是。”裴玉凝承認得干脆利落,“皇兄從庫里親手取出來的。他說,旁的東西,配不上清瀾哥哥的份。”
謝清瀾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一寸一寸地碾碎。烏黑的從他口鼻中涌出來,落在猩紅的地毯上,兩重紅疊在一,分不清哪是,哪是毯。
他勉力抬起頭,過被模糊的視線向裴玉凝。的臉在他眼中已有些渙散了,唯獨那雙眼睛格外清晰——那里面有冷漠,有快意,有一種抑太久、終于得以釋放的瘋狂。那不是一朝一夕的恨,那是熬了三年、一寸一寸滲進骨頭里的怨毒。
“為什麼?”
他問出這三個字時,聲音已經碎得拼不句。
裴玉凝看著他,目里甚至帶了一憐憫。
“功高震主。”說,一字一頓,“這四個字,不需要我教你罷?”
不需要。謝清瀾當然懂。
他十六歲扶持主登基,十八歲平定三王之,二十二歲拜相,二十六歲權傾朝野。是他把一個風雨飄搖的南岳,帶了連北朔都不敢小覷的強邦。是他教那個六歲的孩子讀書識字、帝王權,告訴他“為君者當以社稷為重”。他以為自己是鞠躬盡瘁的忠臣,是青史留名的良相,是南岳江山最不可撼的砥柱。
可功高震主的人,從古至今,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太信任他們了。
裴玉凝俯下來,與他平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將睡的孩子,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見的刀鋒。
“南岳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一個比皇帝更得民心的丞相。你改革吏治,百姓只知有丞相而不知有君王;你整頓軍備,三軍將士唯你馬首是瞻;你推行的新政,讓滿朝文武看你眼行事。皇兄坐在那把龍椅上,像個擺設。”
略略一頓,放輕了聲氣,像是在訴說一個只有知道的。
“所以這場和親,從一開始,就是為你設的局。”
謝清瀾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更多的沫從他角溢了出來,滴落在襟上,將那片月白染得更深了幾分。
“你當皇兄為何偏偏派你護送和親?”裴玉凝蹲下來,與他平視,目里有一種近乎慈悲的殘忍,“朝中那麼多人——大將軍請命了,禮部尚書也請命了,哪一個不比你這位當朝首輔更適合做個送親使?可皇兄偏要你來。因為只有你離開南岳,他才能安安心心地除掉你。”
頓了頓,語氣愈發輕描淡寫,仿佛在替他拆解一道再簡單不過的棋局。
“你死在北朔,那便是北朔的罪過。使臣被殺,盟約被毀,若來日國力昌盛,南岳甚至可以借此揮師北上——打著為你報仇的旗號,名正言順地踏平北朔。你看,這局布得多好。你活著,是他最忌憚的權臣。你死了,反倒了他開疆拓土的借口。怎麼算,都不虧。”
“皇兄原打算在路上便解決你。”裴玉凝的語氣波瀾不驚,仿佛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舊事,“三十名死士埋伏在鷹愁澗,只等你經過。使臣遇刺,和親隊伍遭襲,北朔百口莫辯——多好的戲本。可惜——”
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竟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憾,“你的武功實在太高了。中了慢毒還能有那樣的手,三十個人,連你的角都沒著。”
謝清瀾的指尖在發抖。不是因為毒,是因為冷。
他想起了臨行前夜,裴南遲在書房為他餞行。年輕的皇帝親自斟酒,眼眶泛紅,說“丞相此去千萬保重,朕在南岳等你回來”。
他當時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說“陛下放心,臣一定將公主平安送到北朔,締結兩國盟好”。
他不知道那杯酒里摻了慢的毒——為的是削弱他的力,好讓他在途中遇刺時無力反抗。
他不知道鷹愁澗那三十名刺客,是他一手養大的君王派來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
裴玉凝直起來,理了理袖,姿態從容。可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冷靜的敘述,而是翻涌出了另一種東西。更鋒利,更滾燙,像是積了太久的毒焰,終于找到了噴薄的裂口。
“不過皇兄歸皇兄。他有他的理由殺你。而我——也有我的。”
低下頭,看著自己纖長的手指,指尖染著淡的蔻丹,漂亮得像一件致的瓷。然後抬起眼,那雙眼睛里涌上來的,是遠比方才更濃烈、更深沉的東西。
“你可知,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可那底下著的東西,卻比刀鋒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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