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蕓哭著說:“太太,我也是被的。”
被安排在醫院一間空置會談室里,門外站著秦硯的人。沈棠寧進去前,謝逢青已經開了遠程視頻,畫面停在桌角,不拍方蕓正臉,只錄聲音和時間。
這是謝逢青堅持的。
“說只見你一個人,可以。但你不能真的一個人見。”謝逢青在耳機里說,“現在既可能是證人,也可能是被人推出來斷線的人。所有話都要留痕。”
沈棠寧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攝像頭對著桌面,錄音開啟。
沒有坐得離方蕓太近。
方蕓哭得眼睛通紅,上的保姆制服還沒換,手指一直攥著紙巾,紙巾被一團。看見沈棠寧進來,立刻想站起,又被沈棠寧一個眼神止住。
“說。”
沈棠寧把聲音得很平。
“星星吃的藥,從哪里來。”
方蕓的眼淚一下掉下來:“我真的不知道那藥會有問題。溫管家說小爺夜里總哭,總做噩夢,睡不好會影響。讓我按家庭醫生的量喂,我就喂了。”
“藥是誰給你的?”
“溫管家。”
“藥瓶呢?”
方蕓噎著搖頭:“不在我手里。每次都是提前分好,放在小藥盒里,讓我睡前兌到牛里。說小孩子吃藥難,兌進去比較好喂。”
沈棠寧的手指一點點收。
星星說牛苦。
原來他沒有記錯。
方蕓急忙補道:“太太,我真的只是照做。我一個保姆,我哪敢自己給小爺用藥?溫管家說陸家孩子金貴,晚上睡不好,老太太會怪罪我們。還說,只是抗過敏藥,醫生開的,不會有事。”
“八萬塊呢?”
方蕓猛地低下頭。
沈棠寧看著:“你賬戶里的八萬,也是溫佩蘭給的?”
方蕓哭聲一下小了,像是怕隔墻有人聽見:“是。說我照顧小爺辛苦,是獎金。可是後來又讓我不要跟任何人說,說太太最近緒不好,萬一知道小爺睡前吃藥,會鬧起來。”
沈棠寧冷笑很輕。
“所以你們都知道,我知道了會鬧。”
方蕓臉白得厲害:“我不是那個意思。太太,我真的沒想害小爺。我家里還有孩子,我兒還在讀小學,我不能丟工作。”
沈棠寧沒有被這句話打。
不是來聽方蕓訴苦的。
“采樣前一天,星星試禮服。你在場嗎?”
方蕓哭聲停了一瞬。
沈棠寧盯著:“回答。”
方蕓發抖:“在。”
“誰剪了星星的頭發?”
方蕓臉大變,整個人都往後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這個反應已經說明知道。
沈棠寧沒有拍桌,也沒有近,只把桌上的紙杯推遠一點,聲音更低。
“方蕓,你現在每一句話都在錄。你說實話,是代。你繼續藏,是幫他們把你自己往死路上推。”
方蕓渾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聲說:“那天蘇小姐送了禮服來,帶了一個品牌助理,還有一個造型師。小爺不愿意試帽子,溫管家讓我哄他坐好,說就整理一下碎發。”
“誰拿的剪刀?”
“造型師。”
“頭發呢?”
方蕓攥著紙巾,眼淚又掉下來:“我沒看見拿頭發。作很快,就說孩子耳後有點碎發,要修一下。我當時抱著小爺,他一直往外躲,我就按著他肩膀。”
沈棠寧呼吸一滯。
按著他肩膀。
星星那麼小,被人按著坐在滿是鏡子的房間里,頭發被剪,還被哄著不能告訴媽媽。
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緒。
耳機里,謝逢青很輕地提醒:“繼續問,別斷。”
沈棠寧閉了閉眼。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冷得沒有起伏。
“掉的帽子呢?”
方蕓猛地抬頭。
“我……”
“說。”
方蕓哭著捂住臉:“溫管家讓我把帽子拿出去。說帽子尺寸不合,要讓品牌方拿回去改。我就把帽子裝進一個袋子,給了門口的外來工作人員。”
“什麼工作人員?”
“我沒見過。”方蕓急得直搖頭,“戴口罩,穿黑外套,說是蘇小姐那邊的人,來取東西。我以為只是拿帽子回去改,就給了。”
沈棠寧的指尖涼了。
“男的的?”
“的。”
“有什麼特征?”
方蕓想了很久,忽然像想起什麼,聲音低下去:“上很香。”
會談室里安靜下來。
很香。
香香阿姨。
蘇明姝的香水。
沈棠寧腦子里那幾條線終于接在一起。
蘇明姝送兒禮服來。
造型師在滿是鏡子的帽間給星星整理頭發。
帽子不見。
方蕓把帽子給一個上很香的外來工作人員。
第二天,孩子被帶去鑒定中心采樣。
之後網上出親子鑒定報告。
看著方蕓:“那個人是不是蘇明姝?”
方蕓立刻搖頭,搖得太快:“不是,不是蘇小姐。蘇小姐那時候已經走了。”
“你確定?”
方蕓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沒看見臉。可不是蘇小姐,高不太像。”
沈棠寧沒有繼續。
方蕓現在說的未必全是真話。供出溫佩蘭,供出帽子,供出香味,卻仍舊在某些地方繞開蘇明姝。
在怕。
怕的不只是陸家。
沈棠寧問:“那個人拿走帽子後,你還見過嗎?”
方蕓搖頭:“沒有。”
“采樣護士呢?”
方蕓抬眼,眼神明顯躲了一下。
沈棠寧捕捉到了。
“你認識采樣護士。”
“我不認識。”方蕓急忙否認,“我只是……只是那天在帽間外面,看到和那個造型師說過話。沒有穿護士服,我當時不知道是誰。後來秦助理發照片,我才覺得像。”
“們說什麼?”
“聽不清。”
“溫佩蘭在不在?”
方蕓遲疑了一下:“在走廊。”
沈棠寧明白了。
這條線至有三層。
溫佩蘭負責安排老宅部。
方蕓負責執行照護和接帽子。
外來工作人員取走帽子。
采樣護士和造型師連接鑒定中心。
至于蘇明姝,也許不會親手那頂帽子,可把禮服送進陸家,把場景搭好,把所有人放到該在的位置。
這種人,從來不會把手弄臟。
沈棠寧站起。
方蕓慌了:“太太,我說了,我都說了,您能不能別讓陸家報警抓我?我兒還小,不能沒有媽媽。”
沈棠寧看著:“你給星星喂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也只有三歲半?”
方蕓臉慘白。
張了張,沒說出話。
沈棠寧拿起手機,確認錄音保存。
“你要是真的怕,就把剩下的話一次說完。否則,不管你兒多小,都不是你傷害別人孩子的理由。”
方蕓眼淚掉得更兇。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沈棠寧本來不想看,可方蕓看到那條短信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掉了骨頭,臉白到發青。
著手去拿手機,卻因為太慌,手機直接到桌沿。
屏幕正對著沈棠寧。
短信只有六個字。
【你兒放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