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夏把截圖發來:“你妹妹這是要踩著你立人設啊。”
沈棠寧看著那張截圖,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惜月那條朋友圈寫得不長,字里行間卻把委屈擺得剛剛好。沒有點名,沒有罵人,只說“姐姐”“娘家項目”“詛咒出事”,再配上一張病房走廊里沈棠寧的背影。
角度很巧。
像是無意拍到,又像是有人早就等在那里。
沈棠寧低頭看了眼床上的星星。
孩子剛退燒,睡得比之前安穩了一點,小手還抓著的手指。輕輕開一點,又把小兔子玩偶塞進他掌心,確認他沒有醒,才起走到病房外。
宋知夏的電話立刻打過來,聲音得很低,卻聽得出火氣。
“這朋友圈剛發不到十分鐘,就被兩個營銷號搬出去了。標題我都替他們看笑了,什麼豪門棄婦為爭養權詛咒娘家項目出事,什麼親姐反目,沈家小兒含淚發聲。”
沈棠寧靠在走廊墻邊,眼神冷得沒有波。
“搬得這麼快?”
“快得像在朋友圈門口蹲點。”宋知夏冷笑,“而且評論區方向變了。剛才還在討論親子鑒定和復檢,現在開始罵你不孝,說你連娘家都咒,說沈家養你這麼多年白養了。”
沈棠寧一點也不意外。
沈惜月最會挑時間。
親子鑒定那邊剛被時間線打出裂,輿論不再完全聽料方擺布。這條朋友圈一出來,剛好把火引到另一個方向。
不孝。
忘恩負義。
為了爭孩子瘋到詛咒娘家。
這些詞比親子鑒定更容易煽路人。
電話那頭,宋知夏罵了一句:“這不是發朋友圈,是給營銷號遞刀。你要不要我直接和那些號的關系?”
“不急。”
沈棠寧低頭看著自己袖口。那上面還有星星抓出來的褶皺。
“先別打。”
宋知夏一頓:“你還要忍?”
“不忍。”
沈棠寧聲音很平。
“我只是不要替把戲唱大。”
宋知夏安靜兩秒,像是明白了:“你有東西?”
沈棠寧說:“有一點。”
打開手機,把之前查到的南城酒店公開招標材料翻出來。那些東西本來就不是機,招標公告、材料品牌、供應商圍名單,網上能查到一部分。
前世知道真正有問題的是哪一批替換材料。
但現在不能一次全放。
一口氣打死,沈家會瘋,項目相關方也會立刻補。現在要的是讓沈家閉,讓沈惜月刪帖,不是替沈家提前清理現場。
“我發你一張截圖。”沈棠寧說,“南城酒店公開招標材料里,宴會廳墻面基層板合同品牌是盛嘉阻燃板。你再找公開渠道里宏盛建材的供貨圖,不要寫太重,只提一句,有網友發現材料品牌和合同披不完全一致,建議相關方核查。”
宋知夏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這是把刀尖出來一點,讓他們自己看見。”
“嗯。”
沈棠寧抬眼看向走廊盡頭。
“別說事故,別說會掉,別說我料。只讓他們知道,我手里還有下一張圖。”
宋知夏立刻道:“明白。輕輕敲門,不直接拆房。”
沈棠寧掛斷電話不到五分鐘,宋知夏那邊就把容發了出去。
沒有用沈棠寧的名義,也沒有替喊冤。
只是一個常見的吃瓜式長圖。
第一張,是沈惜月朋友圈截圖和營銷號搬運時間線。
第二張,是南城酒店公開招標材料里宴會廳墻面材料品牌。
第三張,是網友從公開照片里截出的材料進場包裝,品牌和合同披不一致。
配文也很短。
【別急著說詛咒。公開材料里能看到的東西,先核一核。】
這條一出,評論區立刻變了味。
有人繼續罵沈棠寧不孝,也有人開始問南城酒店到底是什麼項目,為什麼沈惜月剛發朋友圈,營銷號就馬上搬運。
更有人眼尖,發現那幾家轉發沈惜月朋友圈的賬號,和剛才發親子鑒定報告的賬號矩陣有重合。
風向沒有完全倒過來。
但沈家想把“不孝”兩個字釘到沈棠寧頭上的節奏,被生生卡住了。
沈啟山的電話幾乎是踩著熱度打來的。
這一次,他聲音里已經沒有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怒意,得很低,像是在辦公室里避著人。
“你把什麼東西發出去了?”
沈棠寧沒有否認:“公開材料。”
“沈棠寧!”
沈啟山咬牙,“你知不知道南城項目現在多關鍵?那些東西一旦被投資方看見,會影響驗收和後續融資!”
“所以我沒說更多。”
電話那頭一靜。
沈棠寧繼續道:“我只是讓人發了一張公開資料截圖。真正的進場批次、替換材料、倉庫尾料照片,我還沒有發。”
沈啟山的呼吸明顯重了。
“你威脅我?”
“你也可以理解提醒。”
沈棠寧看著走廊窗戶里映出的自己。臉蒼白,眼底紅很重,看上去狼狽,卻比前世任何時候都清醒。
“沈家先把我推到網上,說我詛咒娘家。那我只好告訴大家,南城項目確實有東西值得查。”
“那條朋友圈是惜月自己發的,年紀小,心疼家里,說話沒有分寸。”
“不小了。”
沈棠寧冷聲打斷。
“發朋友圈之前拍了我的背影,發完十分鐘被營銷號搬走,這沒有分寸?”
沈啟山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事不干凈。
可他不會為了沈棠寧去責怪沈惜月。他只會衡量哪邊損失更大。
現在,南城項目的損失更大。
沈棠寧給了他答案。
“讓沈惜月刪朋友圈。所有搬運朋友圈的營銷號同步刪帖。沈家停止在網上引導我不孝,別再把我和星星拿來擋項目風險。”
沈啟山冷笑:“你還真以為你能拿沈家?”
“我不需要拿沈家。”
沈棠寧聲音很輕。
“我只需要讓投資方知道,南城項目驗收前,材料品牌和合同不完全一致。”
電話那邊傳來沈啟山抑的息聲。
過了好幾秒,他才沉聲道:“你先把那條東西刪掉。”
“沈惜月先刪。”
“你妹妹已經被你嚇哭了!”
“星星昨晚燒了一夜。”沈棠寧說,“你們有人問過嗎?”
沈啟山再次沉默。
沈棠寧不想再跟他耗。
“十分鐘。”
說。
“十分鐘後,沈惜月朋友圈不刪,營銷號不撤,我就發第二張。”
沈啟山幾乎是從牙里出一句:“你敢。”
“你可以試試。”
沈棠寧直接掛斷電話。
沒有立刻回病房,而是站在走廊里等。
陸聞璟不知什麼時候從另一邊過來,手里拿著星星的退燒記錄。剛才那通電話,他沒全聽見,卻足夠聽明白一部分。
“沈家的事,需要律師介?”
沈棠寧看了他一眼。
“不用。”
頓了頓,又說:“暫時不用。”
陸聞璟沒有追問。
這幾天,他已經看明白了,沈棠寧不再是那個只會被沈家一通電話走的人。現在每一次出手都有目的,不會為了口舌贏一時痛快,把手里的底牌全砸出去。
開始會分層放證據。
先讓對方知道有。
再對方停手。
陸聞璟看著,忽然想起前世夢里那個哭著求他接電話的聲音,口又沉了沉。
沈棠寧的手機震了一下。
宋知夏發來消息。
【沈惜月刪了。】
很快,又一條。
【營銷號也開始撤了,作真快。看來你爸急了。】
沈棠寧看著屏幕,沒有半點高興。
沈惜月朋友圈刪得快,說明沈家知道疼。
只是前世他們從來不覺得會疼。
幾秒後,沈啟山的信息也發了過來。
【朋友圈已經刪了,網上那些我會理。你也把東西撤掉。】
沈棠寧回了四個字。
【看你表現。】
收起手機,剛要轉回病房,宋知夏又發來一張截圖。
【還有一件事。沈家那邊有人剛聯系了蘇明姝工作室下面的人。容我還沒出來,但很像是在求助。】
沈棠寧停住。
陸聞璟也看見了忽然冷下去的表。
“怎麼了?”
沈棠寧把截圖放大。
圖里是一條剛抓到的通訊線索,號碼備注還不完整,只能看出是沈氏項目部的人,聯系對象關聯蘇明姝名下公益項目常用對接人。
輕輕扯了下角。
“沈啟山答應刪帖。”
抬頭看向陸聞璟,眼底沒有笑。
“但他暗中去找蘇明姝求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