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啟山在電話里冷笑：“沈棠寧，你離了陸家還剩什麼？”
病房外的走廊很安靜。
沈棠寧站在窗邊，指尖還搭在門把手上。門里，星星剛退燒，睡得很淺，甚至不敢把聲音放重一點。
可電話那頭的人沒有這個顧忌。
沈啟山的聲音隔著聽筒過來，帶著悉的命令口吻。
“你看看網上鬧什麼樣了？沈家的項目群里全在問你和陸家的事。你是不是非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出了一個被陸家掃地出門、還被懷疑孩子不是親生的兒？”
沈棠寧垂下眼。
這句話如果放在前世，大概已經開始發抖。
不是怕沈啟山。
是怕沈家也不要。
前世被陸家趕出去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回沈家。以為哪怕沈家偏心沈惜月，哪怕沈啟山永遠把當籌碼，至那也是長大的地方。
可站在沈家門口，等來的不是一杯熱水，也不是一句你苦了。
是梁月茹讓傭人轉告，惜月不好，不了刺激，讓先別進門。
後來沈家資金鏈出問題，又把回去，讓去求陸聞璟。
需要的時候，是沈家養大的兒。
不需要的時候，是丟人現眼的麻煩。
沈棠寧閉了閉眼，聲音很輕：“所以你打電話來，是關心我，還是關心沈家的項目？”
沈啟山頓了一下，隨即怒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父親！”
“嗯。”
應得很淡。
沈啟山更惱：“你現在馬上回沈家。陸家那邊的事，我會讓人去談。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鬧，只會讓局面更難看。”
“我沒在鬧。”
“沒在鬧？”沈啟山氣笑了，“報警、請律師、上熱搜、把陸家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這沒鬧？沈棠寧，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把你送進陸家的？沒有沈家，你連陸聞璟的面都見不到。”
沈棠寧聽著這句話，竟然沒有一點意外。
沈啟山永遠這樣。
他不問疼不疼，不問星星是不是安全，不問那份親子鑒定是真是假。
他只問沈家會不會被牽連。
只提醒，沈家曾經把送進陸家。
像送一個項目，送一份合同，送一塊可以換資源的籌碼。
電話那頭忽然換了聲音。
梁月茹接過手機，語氣比沈啟山得多，卻更讓人不過氣。
“棠寧，你別跟你爸犟。他也是急壞了。”
沈棠寧沒說話。
梁月茹輕輕嘆氣：“媽媽知道你委屈，可你現在這樣鬧，對誰都沒有好。陸家是什麼門第？你把事做絕了，以後怎麼收場？你妹妹今天早上看到新聞，嚇得飯都沒吃，本來就不好，你就不能讓家里省點心嗎？”
沈棠寧看著走廊盡頭那盞白燈。
忽然想笑。
星星昨晚燒到迷糊，一直喊不要白房子。
抱著孩子跑醫院，守了一整夜。
沈家沒人問一句孩子怎麼樣。
可沈惜月沒吃飯，就了的錯。
“梁士。”沈棠寧開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梁月茹像是被這個稱呼刺到，聲音一下低了：“棠寧，你我什麼？”
“我問你，星星發燒，你知道嗎？”
梁月茹愣住。
沈棠寧繼續問：“他查出藥殘留，你知道嗎？他被人私自帶去做親子鑒定，簽名還是偽造的，你知道嗎？”
梁月茹聲音有些慌：“這些事我們怎麼知道？網上也沒說這些啊。”
“所以你們只看見網上說我丟臉。”
沈棠寧的聲音很平。
“沒看見我的孩子差點出事。”
梁月茹被堵得半晌沒說話。
很快，電話那頭又傳來一道的聲音。
“姐姐，你別這樣跟媽媽說話。”
沈惜月。
聲音一貫輕，像不得半點重話。
“爸媽也是擔心你。現在外面罵得那麼難聽，你再繼續和陸家鬧，只會讓人更看笑話。你先回來，我們一家人關起門來商量，好不好？”
沈棠寧握著手機，眼底一點點冷下去。
前世沈惜月也這樣。
從不直接搶，從不直接。
只站在父母後，說姐姐別任，說姐姐你先忍一忍，說一家人總不會害你。
可最後，每一次需要有人出去低頭、背鍋、求人的時候，都是沈棠寧。
“惜月。”沈棠寧忽然。
沈惜月輕輕應了一聲：“姐姐，我在。”
“你現在在哪兒？”
沈惜月頓了頓：“我在家啊。”
“是嗎？”
沈棠寧聲音很輕。
“那你幫我問問爸，南城酒店項目驗收過了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這一次，連沈啟山都沒有立刻接話。
沈棠寧靠在墻邊，垂眼看著自己袖口被星星抓皺的地方。
南城酒店項目。
前世沈家靠這個項目翻，也差點因為這個項目徹底垮掉。
那批墻板被替換過，表面看不出問題，驗收時也能過。可真正開業後不到三個月，宴會廳側墻大面積落，砸傷了人。
沈家當時第一反應不是救人，不是追責，而是讓去求陸聞璟新聞。
那天梁月茹哭著說，沈家養你這麼多年，你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家完了。
沈惜月病懨懨地靠在沙發上，說姐姐，你跟姐夫服個吧，他總會幫你的。
去了。
然後在陸家門口等了整整一夜，連陸聞璟的面都沒見到。
現在想想，前世走到最後那一步，不是突然被所有人拋棄。
是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們就在一次次教，沈棠寧這個人不重要。
能換來的資源，才重要。
沈啟山終于重新拿起電話，聲音低了很多。
“你聽誰說的南城項目？”
沈棠寧沒有回答。
只是問：“驗收過了嗎？”
沈啟山明顯了一瞬，很快又強撐著怒意：“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陸家的事不是沈家該問的？”
沈啟山呼吸一沉：“沈棠寧，你現在翅膀了？”
“沒有。”
沈棠寧看著病房門。
隔著一扇門，能聽見星星不安地翻，似乎在夢里又小聲喊了媽媽。
的心一下下來。
再開口時，聲音卻更冷。
“只是終于想明白了。沈家養我，不是讓我有家可回，是讓我有一天能被拿出去換東西。”
梁月茹在那邊急了：“棠寧，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難道沒有嗎？”
“有啊。”
沈棠寧輕輕笑了一下。
“你們對沈惜月有，對項目有，對陸家的資源有。”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沈惜月似乎哭了，聲音帶著哽咽：“姐姐，我知道你因為陸家的事心不好，可你不能把氣撒到家里。南城項目是爸爸最近最重要的項目，你這樣說，會讓他很難過的。”
“他會不會難過我不知道。”
沈棠寧說。
“我只知道，那批墻板最好重新查一遍。”
沈啟山聲音陡然沉下去：“你到底知道什麼？”
沈棠寧沒有立刻答。
走廊另一頭，陸聞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復檢流程確認書，應該是來找簽字。聽見最後幾句，他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
沈棠寧看見他了。
卻沒有避開。
有些事，不想再藏著掖著，也不想再替沈家遮。
對著電話說：“我知道你現在不該急著讓我回沈家，應該先去查南城酒店宴會廳那批墻板。”
沈啟山的呼吸明顯變重。
“沈棠寧。”
他說的很小聲，像是怕電話那邊有別人聽見。
“你怎麼知道南城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