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璟詫異道:“我沒有安排過那次采樣。”
這句話一出,客廳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秦硯手里的平板還亮著,上面是華衡檢測中心傳來的采樣登記截圖。頁面不完整,許多關鍵信息被遮住,可時間、地點、孩子姓名、樣本類型這幾項已經足夠清楚。
三天前。
華衡檢測中心VIP采樣室。
陸星野。
發樣本、口腔拭子。
陪同人一欄,寫的是“陸家授權人員”。
沈棠寧盯著那幾個字,手指從星星後背到他的發尾,輕輕攏住。
三天前,還被陸家攔在老宅外面。
那時候連孩子睡得好不好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有人已經把星星帶去做了親子鑒定。
星星在懷里,像是聽見“采樣”就又想起什麼,抬手了自己的耳後。
沈棠寧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不怕,媽媽在。”
陸聞璟看著平板,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三天前,他在海城談并購。
當天所有行程秦硯都能證明,他沒有下過任何關于親子鑒定的命令,也沒有授權任何人帶星星去華衡。
可是登記上寫著陸家授權。
也就是說,有人打著陸家的名義,越過他,把孩子從老宅帶出去,采樣,再把報告提前泄到網上。
而這一切發生在他眼皮底下。
陸老太太的臉也不好看,可并沒有陸聞璟那樣意外。
沈棠寧看見了。
抬眼,看向老太太:“老太太知道?”
陸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
溫佩蘭先開了口:“太太,您別這麼問老太太。陸家脈不是小事,網上現在都傳這樣,提前確認一下,也不算什麼大錯。”
“提前確認?”
沈棠寧笑了一聲。
抱著星星站在那里,眼底的冷意都不住。
“未經母親同意,把三歲的孩子帶去鑒定中心,剪頭發,采樣,簽授權,這提前確認?”
溫佩蘭抿。
陸老太太終于開口:“是我讓人查的。”
陸聞璟看向:“。”
陸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臉上有疲憊,卻更多是多年掌權者不肯低頭的強。
“聞璟,陸家不是普通人家。孩子是你的長子,也是陸家的脈。沈棠寧這些年在外面的名聲,你不是不知道。嫁進陸家之後鬧了多事,誰能保證孩子份沒有問題?”
沈棠寧聽到這里,反而安靜下來。
前世,最怕這種話。
怕別人說不干凈,怕別人說拜金,怕別人說星星不是陸聞璟的孩子。急著自證,急著解釋,急著把自己剖開給他們看。
可他們從來不是要真相。
他們只是先給定了罪,再讓跪著證明自己清白。
陸老太太繼續道:“我讓人確認,只是為了陸家脈安全。若孩子真是聞璟的,陸家自然不會虧待他。若不是,難道要等外面鬧出來,陸家才知道自己被人騙了?”
沈棠寧看著。
“所以在您眼里,星星先是陸家的脈,再是一個孩子。”
陸老太太皺眉:“你不要換概念。”
“我沒有。”
沈棠寧抱著星星往前走了半步。
孩子在懷里了一下,立刻停住,沒有再近。
怕嚇到孩子。
于是站在離長桌兩步遠的地方,把那在口的怒氣一點點字。
“他睡不好,你們不查為什麼。”
“他被喂藥,你們說是照顧。”
“他怕方蕓,怕白燈,怕蘇明姝上的味道,你們說是我教壞了他。”
“現在他被人帶去鑒定中心,你們說是為了陸家脈安全。”
看著陸老太太,聲音不高,卻讓客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你們從來沒把他當孩子。你們把他當繼承權,當臉面,當能證明我該不該滾出陸家的證。”
陸老太太臉難看到極點。
“沈棠寧!”
“我說錯了嗎?”
沈棠寧這一次沒有退。
“如果你們真的只是想確認,為什麼不通知我?為什麼不通知陸聞璟?為什麼要用陸家授權人員?為什麼孩子會以為是別人拿他的頭發?為什麼簽名欄到現在都不敢完整拿出來?”
溫佩蘭臉一白。
陸承安在旁邊淡淡開口:“棠寧,老人家謹慎一些可以理解。你現在抓著程序問題不放,反倒像是在回避報告結果。”
沈棠寧看向他。
“陸先生,這份報告是不是你安排的?”
陸承安的笑意淡了。
“你沒有證據。”
“我當然沒有。”
沈棠寧點頭。
“所以我才要查采樣流程,不像你們,沒證據就能把一個三歲孩子說份存疑。”
陸承安臉終于沉了下來。
謝逢青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輕輕劃過。
“沈士這句話,我會記錄。”
陸承安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冷:“謝律師,你很喜歡記錄。”
謝逢青抬頭:“證據就是由這些不被重視的話組的。”
陸聞璟一直沉默。
他看著陸老太太,看著溫佩蘭,看著那份采樣登記,神冷得讓人看不出緒。
過去他一直以為,老宅的事只是嚴厲,沈棠寧敏,溫佩蘭照章辦事。
可這兩天,他看到的東西太多了。
孩子被長期喂藥。
兒房監控被刪。
方蕓賬戶異常轉賬。
蘇家外包團隊牽進料。
現在,連親子鑒定采樣也有人越過他做完了。
陸家這座他以為牢不可破的宅子,原來早就有很多門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打開過。
“誰去的華衡?”
陸聞璟看向溫佩蘭。
溫佩蘭低著頭:“先生,我不知道是誰去的。老太太只是說,想確認一下孩子份,讓我安排人聯系檢測中心。”
“我問的是誰。”
陸聞璟的聲音沒有提高,可溫佩蘭的肩膀明顯了一下。
看向陸老太太。
陸老太太冷聲道:“聞璟,佩蘭只是按我的意思辦事。你現在是要為了沈棠寧,審自己的嗎?”
沈棠寧聽到這話,眼底浮起一點譏誚。
又來了。
親。
舊人。
規矩。
陸家每次把人到死角,都要拿這些東西出來人。
陸聞璟沒有回答老太太,只對秦硯道:“我要原始采樣單。”
秦硯立刻撥電話。
客廳里陷短暫的沉默。
星星靠在沈棠寧懷里,小聲問:“媽媽,我們能走了嗎?”
沈棠寧心口一,低聲說:“快了。”
星星又了自己的耳後:“頭發還會疼嗎?”
沈棠寧的嚨一下堵住。
“不疼了。”
輕輕了孩子的頭發。
“以後誰也不能隨便。”
陸聞璟聽見這句話,指節慢慢收。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從來沒問過,星星怕什麼,疼不疼,愿不愿意。
他只是理所當然地認為,陸家的安排就是最好的。
秦硯很快回來,臉比剛才更凝重。
“陸總,華衡那邊發來了采樣單照片,還不是原件。他們說原件要走正式調取流程。”
謝逢青立刻手:“給我。”
秦硯看向陸聞璟。
陸聞璟點頭。
謝逢青接過平板,把照片放大。
采樣單上,孩子姓名、采樣時間、樣本類型、陪同人信息都還算清楚。陪同人簽名被拍得有些虛,但能看出是“陸家務代表”。
再往下,是監護人確認簽名。
謝逢青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沈棠寧注意到他的表:“怎麼了?”
謝逢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照片繼續放大。
那一欄里,寫著三個字。
沈棠寧。
字跡娟秀,筆畫連貫。
如果只看一眼,像是簽的。
可沈棠寧只看了一秒,臉就冷了。
那不是的字。
的“棠”字最後一筆會收得很重,前世簽協議時因為手抖,寫得,可這一世每一次簽名,都絕不會是這種刻意模仿出來的端正。
謝逢青抬起頭,聲音很穩。
“沈士,這份采樣單上的監護人簽名,是你本人簽的嗎?”
沈棠寧看著那三個字。
客廳里所有人也都看著。
沒有猶豫。
“不是。”
謝逢青把平板轉向陸聞璟和陸老太太。
“那就更嚴重了。”
他指著簽名欄。
“采樣單里的‘沈棠寧’三個字,是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