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寧看著郵箱後綴,抬眼看向蘇明姝:“蘇小姐,解釋一下?”
客廳里靜了一瞬。
手機還開著免提,宋知夏那邊沒有掛斷,鍵盤敲擊聲清清楚楚傳過來。剛剛說完“蘇家公益項目外包團隊”,這幾個字像一線,忽然把料賬號、親子鑒定報告、蘇明姝這些看似分散的東西勾到了一起。
蘇明姝站在門邊,臉上的表沒有立刻崩。
只是愣了片刻,像是真的意外,又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牽扯進來。
“棠寧,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棠寧沒有急著說話。
把手機遞給謝逢青,讓他看宋知夏發來的截圖。
截圖里,最早發出親子鑒定報告的賬號,三個月前確實轉發過蘇家兒公益項目的推廣容。雖然原態已經刪除,但緩存頁還在。注冊郵箱後綴和蘇家外包團隊公開商務郵箱使用的後綴一致,連命名習慣都很接近。
這不是定罪。
可足夠讓蘇明姝從旁觀者的位置,被拉進這條線里。
謝逢青看完後,先讓助理保存原網頁、緩存頁面、賬號主頁、時間和轉發鏈路,又對電話那頭說:“宋小姐,麻煩把你能查到的全部原始頁面和錄屏發給我,不要只發截圖。”
宋知夏立刻道:“已經錄著了。我這邊還能繼續他們以前接過哪些單子。”
“先保存,不要公開。”
“懂。”
沈棠寧這才重新看向蘇明姝。
“蘇小姐,剛才不是很擔心星星嗎?現在料源和蘇家項目外包團隊搭上線了,你不問問怎麼回事?”
蘇明姝眼眶微微泛紅。
沒有看陸聞璟,先看了陸老太太。
“我不知道。”
說得很輕,也很穩。
“蘇家公益項目每年會找很多外包團隊,拍片、宣傳、賬號運營、線下活,合作方不止一家。一個賬號以前發過蘇家的推廣,不代表這次的事和蘇家有關,更不代表我知。”
停了一下,像是怕沈棠寧誤會,主往前走了半步。
“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讓蘇家那邊立刻查合作名單。哪個團隊負責過這個賬號,誰對接過,合同和付款記錄,我都可以讓人整理出來。”
聽起來周全。
也很主。
就像從沒想遮掩什麼。
陸老太太立刻接話:“聽見沒有?明姝都愿意幫忙查了,你還想怎麼樣?沈棠寧,你不要看見一點影子就往上潑臟水。”
沈棠寧沒有反駁陸老太太。
太清楚蘇明姝的打法。
蘇明姝從來不會把自己放在“被查”的位置,只會主站出來幫忙查。這樣一來,像了委屈還顧全大局,倒顯得沈棠寧咄咄人。
前世沈棠寧就吃過這種虧。
越問蘇明姝,旁人越覺得嫉妒、瘋、見不得蘇明姝好。
這一世,不爭這個。
只要證據往前走。
“好啊。”
沈棠寧說。
蘇明姝明顯怔了一下。
沈棠寧看著:“那就麻煩蘇小姐把蘇家公益項目這半年所有外包團隊名單、合同、付款記錄、項目對接人、賬號運營權限,一并整理出來,給謝律師和秦助理各一份。”
蘇明姝臉上的淡了些。
沈棠寧沒有給緩沖的時間。
“還有,既然你說自己不知道,那就請蘇小姐現在通知蘇家,別刪資料,別改合同,別聯系外包團隊統一口徑。”
宋知夏在電話那頭低低罵了一句:“漂亮。”
謝逢青輕咳一聲,像是提醒還在免提。
宋知夏立刻閉。
蘇明姝勉強笑了笑:“棠寧,你不用把話說得這麼嚴重。我既然說了會查,就不會做那些事。”
“不是提醒你。”
沈棠寧聲音很淡。
“是留記錄。”
蘇明姝的手指在披肩邊緣輕輕收。
忽然意識到,沈棠寧真的不跟爭了。
不爭陸聞璟信誰,不爭陸老太太護誰,不爭的每一句溫到底藏沒藏刀。
沈棠寧只把所有話擺到明面上,讓律師記下來,讓截圖留下來,讓每一條看似不夠定罪的線都變後續能追的東西。
這種打法,比哭鬧麻煩太多。
陸聞璟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停在蘇明姝臉上。
不是從前那種平靜信任,也不是維護。
是審視。
蘇明姝察覺到了。
抬眼看他,神里多了一點傷:“聞璟,你也懷疑我?”
陸聞璟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過去,他大概會說,先查清楚。
甚至會覺得沈棠寧又在借題發揮。
可現在,兒房監控被刪,方蕓收了轉賬,孩子有長期藥殘留,親子鑒定報告又被和蘇家外包團隊有牽連的賬號放出來。
這些事不能再用巧合解釋。
至,不能全部用巧合解釋。
陸聞璟開口時,聲音很冷靜:“我懷疑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的資源。”
蘇明姝臉白了一瞬。
這話沒有直接說懷疑。
但也沒有把摘出去。
陸老太太皺眉:“聞璟,明姝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這些年為了陸家,替你擋過多外面的事。”
陸聞璟看向老太太。
“我也以為老宅照顧星星沒有問題。”
一句話,讓陸老太太停住。
溫佩蘭低著頭,臉已經很差。
方蕓更是不敢抬眼。
沈棠寧抱著星星,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孩子從剛才開始就很安靜,可能是被一連串聽不懂的大人話嚇住了,只把臉著的肩,手指時不時抓服。
沈棠寧低頭看他:“星星,困不困?”
星星搖搖頭,小聲問:“媽媽,我們能走了嗎?”
“等一會兒。”
他的頭發。
“拿完東西就走。”
星星點點頭,又把臉埋回去。
蘇明姝看著這一幕,忽然輕聲說:“棠寧,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可星星這樣,我也很難過。那個料賬號如果真和蘇家的外包有關,我一定會給你和孩子一個代。”
這話說得很漂亮。
把自己重新放回“同樣擔心孩子”的位置。
沈棠寧沒有看。
“代給警察、律師和陸聞璟就行。”
蘇明姝的臉終于有了一僵。
就在這時,秦硯接到電話。
他走到一旁聽了幾句,很快回來。
“陸總,鑒定機構查到了。”
客廳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向他。
秦硯看了沈棠寧一眼,又看向陸聞璟。
“報告截圖來自華衡基因檢測中心,部編號確實存在對應流程。但目前還不能確認最終報告容和網上流傳版本是否一致。”
謝逢青問:“委托方是誰?”
秦硯道:“暫時沒查到完整委托材料。對接負責人顧明澈,是華衡檢測中心的業務負責人,負責親緣鑒定相關項目。”
沈棠寧記住了這個名字。
顧明澈。
前世也聽過這個名字,卻是在很久以後。
那時已經被趕出陸家,本沒資格接任何原始材料。只知道陸家的人說,鑒定結果不會錯,機構也不會錯。
原來這條線這麼早就能抓住。
“人呢?”陸聞璟問。
秦硯臉不太好。
“說是在外地出差,電話目前打不通。助理說他昨天下午臨時改簽航班,去了海城,但航班記錄還在核實。”
陸承安輕輕皺眉:“這麼關鍵的負責人,偏偏這時候聯系不上?”
謝逢青看了他一眼:“陸先生這句話倒是說到重點了。”
陸承安臉微沉。
陸聞璟冷聲吩咐秦硯:“查他的航班、酒店、同行人、最近三天通話和賬戶。我要知道他是真的出差,還是被人安排出差。”
秦硯點頭:“已經在查。”
陸老太太聽到這里,臉越來越難看。
短短一夜,事已經從沈棠寧鬧離婚,變孩子被下藥、監控被刪、親子鑒定疑似泄、蘇家外包團隊牽連、鑒定中心負責人失聯。
陸家的面像被人一層層撕開。
可最讓難堪的是,撕開這一切的人,是一直認為最不面的沈棠寧。
沈棠寧沒有管老太太的臉。
只問謝逢青:“現在能做什麼?”
謝逢青答得很快:“第一,固定網上報告傳播證據。第二,申請保全華衡檢測中心相關委托材料和樣本流轉記錄。第三,要求陸家提供是否曾私自帶孩子做過采樣的說明。第四,孩子現在不能離開你邊。”
“好。”
沈棠寧說完,看向陸聞璟。
“我要知道,陸家有沒有人私自帶星星做過親子鑒定。”
陸聞璟的臉沉下來。
“秦硯。”
秦硯立刻應聲:“我會查。”
沈棠寧沒有再說。
知道一口氣查不到全部。
可現在,至這些問題已經不能被陸家一句“家事”蓋過去。
蘇明姝也不能再像前世那樣,站在干凈的岸上看溺水。
就在這時,星星了一下。
他從沈棠寧懷里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像是聽到了某個不安的詞。
“媽媽。”
沈棠寧立刻低頭:“怎麼了?”
星星看了看秦硯,又看了看陸聞璟,小臉有些茫然,更多的是害怕。
“他們說鑒定。”
他說得不太清楚,卻努力把那個詞重復出來。
“是又要拿我的頭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