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翊靠在墻上,好一陣子,鼻息間還若有若無地縈繞著那人的花果香。
開門出去時,忽地想起什麼,他頓住腳步,抬手,指腹在上蹭了蹭。
垂眸一看,指尖上染了一抹薄薄的紅。
明艷的櫻桃。
他了張巾,慢條斯理地干凈。
幾分鐘後,第二次敲響隔壁VIP病房的門。
古叔把門打開轉去廚房洗水果,程翊踱著悠游的步子走進臥室,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長松懶地搭起。
“又我過來做什麼?”
老爺子正坐在床頭,一顆一顆地收起棋盤上的黑白棋子,沒抬眼看他。
“港島子公司怎麼回事?”
“您那大聰明寶貝搞的鬼。”程翊掀笑了笑,“自作主張玩降本增效那套,變著法子榨一線員工,引發大規模罷工。”
程仲明皺起眉。
他兩兒一,兒跟他不親近,大兒子又蠢又壞,小兒子腦。
當年把公司傳到小兒子也就是程世卿手上時,為了徹底解決鬥,他親自把大兒子發配到港島。
“既然你早發現問題了,為什麼不阻止?”
他額頭的皺紋簡直能夾死蒼蠅,程翊卻不以為意:“這不有你孫去善後了嘛。”
“你也說是善後,問題都發生了才來善後,價都不知道跌多了……”老爺子罵著罵著咳了起來。
程翊倒了杯水,端到床頭喂他喝。
“一把年紀了還這麼激干什麼。”程翊說,“這種大聰明你不讓他撞一下南墻,他就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東西。”
咳嗽停下來,程仲明沒否定這觀點。
他一言不發,明亮如炬的目盯著他,意味不明。
程翊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眼尾挑起:“看什麼?我臉上有價圖?”
程仲明還是不聲不響地盯著他。
約莫半分鐘後,眉一豎:“你剛才在外面十幾分鐘做什麼了?”
話題轉變得毫無征兆。
他第一次敲門後沒進來,過了十幾分鐘才敲的第二次門。
空氣靜默數秒。
程翊開口時依然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角勾著弧度:“怎麼?您也想搞榨員工那套?我每分鐘做什麼了都要向您匯報?”
“回答我,你做什麼了。”程仲明語氣嚴肅。
程翊黑眸跟他那雙老態、飽經風霜卻依然睿智的眼對視著,角那點弧度慢慢拉直。
“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先回答我。”
“想說什麼,直說吧。”程翊說。
“那是你嫂子!”程仲明然大怒,抓了一把棋子砸過去。
黑棋子噼里啪啦砸到上,程翊躲都沒躲,散漫的語氣:“還不是。”
“怎麼不是,已經跟你哥訂婚了!”
程仲明滿腔怒火,卻半點都燒不到程翊上。
“只是訂婚。”他滿不在乎,狂得仿佛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再說,就算結婚了又怎樣呢。”
程仲明心臟都梗了一下,平時都是裝的,這會兒卻真切會到心梗的覺。
“混賬東西!”
他指著程翊,氣得手都在抖。
“京城那麼多孩子,你非要盯上你嫂子?還有沒有禮義廉恥?程家的臉都要被你丟!要不是我把你撿回來,你死在紐約了。滾回去,我程仲明沒你這種傷風敗俗的孫子!”
老爺子中氣十足,一連串罵完,程翊沒作聲,幽邃的眼看他幾秒。
而後,轉就走。
叱咤一世的老爺子回想他剛才的眼神,深刻地反省了一秒。
好像罵得過了點。
程翊開門時差點跟端著果盤進來的古叔撞上。
古叔見他黑著臉,了聲“二”。
程翊腳步停了停,睨古叔一眼:“告訴那老家伙,我走了。”
病床上的程仲明一聽這個稱呼,只剩火星子的怒火又燃了起來:“告訴那臭小子,走了就別回來!一個镚兒都別想從我這要!”
古叔看著這加起來上百歲的一老一:“……”
“告訴那老家伙,沒人稀罕。”程翊說完,長邁開就往外走。
走出幾步,後傳來咳嗽聲。
并且隨著他走遠,一聲比一聲劇烈,咳得那個“地山搖”。
程翊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回頭:“行了,別演了。把肺咳掉了,躺直了都沒個全尸。”
好歹毒的臭小子。
“…………”
大眼瞪小眼片刻,程仲明輕咳一聲,開口:“你給我滾回來。”
程翊回去,抬手看了眼腕表:“還有什麼要罵的,給您五分鐘。”
還計上時了,平日也沒見他有什麼正事做。
“是你嫂子,你親哥的未婚妻。京城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能淹死你。”程仲明語氣稍微溫和了點。
“怕什麼,我又不是不會游泳。”程翊混不吝地,“就是怪惡心的。”
“……”程仲明噎了下,緩了緩才說,“那呢?也會游泳嗎?”
這話一出,程翊就沉默了。
程仲明沉半晌,瞄他一眼,緩緩出聲:“認出你了?”
病房靜止一幅畫,秒針無聲走過數下。
“我不需要認出我。”程翊眼睫半垂,嗓音沉了幾分。
好一顆祖傳的腦。
程仲明角了。
“你們倆沒戲,斷了吧。”
“有沒有戲不到您說。”程翊反駁。
程仲明:“你認真的?”
在他審視的目下,程翊靜默數秒,問答花:“不會嫁給程錦。”
好家伙。
好聲好氣求他再裝一次病危,還名其曰是為了公司。
原來心思這麼邪惡。
程仲明:“跟你說的?”
程翊又沉默了。
“你哪來的自信呢。”姜還是老的辣。
程翊再次掃了眼腕表,也不管時間到沒到,直接說:“差不多得了,五分鐘到了。”
見狀,程仲明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嘖”一聲,看向古叔:“阿古,你聽見什麼聲音了沒?”
古叔:?
程仲明:“有人破防的聲音。”
古叔:“……”
“中醫說,長壽的訣是說話。”程翊從果盤里叉起一塊獼猴桃堵上老爺子的。
程仲明嚼著那塊獼猴桃,樂了。
爺孫倆安靜下來,程翊又喂了他幾塊水果,場面看似十分溫馨。
過會兒,程翊才狀似不經意地問:“說說看,哪里看出來的。”
程仲明聽從“中醫”的建議,沒說話。
“是您這老花鏡有視功能?還是這墻板工減料了?”程翊追問。
程仲明高深莫測的眼睛往他上一掃,程翊低頭,并未看出哪里不妥。
程仲明好笑地看著他,一句接一句:
“你上沾了的香水味。”
“天天躺在醫院,我消毒水味都聞麻了,鼻子靈得很。”
“下次吃記得。”
程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