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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窈窈,今天還去圖書館嗎?」

放學鈴剛響,秦思思就抱著那盒草莓牛湊過來。

聲音很輕,像怕驚擾誰,眼睛卻先看向賀敬亭。

賀敬亭也站在我桌邊,手里轉著一支筆,神還是那副年時特有的淡漠。

「你昨天不舒服,今天做兩套卷子,我給你講錯題。」

從前我會覺得這句話很

我也確實被這樣細碎的困住了很多年。

替秦思思補基礎,拉進學習小組,熬夜給整理錯題;為了賀敬亭留在本地,放棄我真正想去的學校。

後來婚姻像一間不風的屋子,我在里面一點點窒息,而他一次又一次說,思思只是需要人照顧。

最後我死在樓梯間,流進眼睛里,聽見他和賀母先問秦思思有沒有事。

我把書合上,聲音平得連自己都意外。

「不去了。」

秦思思怔住,手指把牛出一小塊凹痕。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昨天真的只是太擔心你了……」我沒有看

「我說了,不去。」

賀敬亭皺眉。

「林窈。」

他的語氣里有一點不耐,像篤定我只是鬧脾氣,等他一聲,我就會回頭。

可我已經回頭過太多次了。

我拎起書包,從他們中間走出去。

後安靜了一瞬,秦思思像是小聲吸了吸鼻子。

大概已經在想,等我走後,該怎樣紅著眼站在賀敬亭面前,說自己不知道哪里惹我討厭。

隨便吧。

走廊的窗戶開著,傍晚的風卷著筆灰吹過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口那團堵了很久的棉絮,忽然被撕開一道

原來不等他們,也不會天塌。

我一個人回到小區樓下時,賀母正站在香樟樹底下。

穿著深碎花襯衫,舊布包鼓鼓囊囊掛在胳膊上,金耳環隨著招手的作晃了晃。

「窈窈回來啦?」

笑得熱絡,跛著腳迎上來,從布包里掏出一個油紙袋,「阿姨今天剛買的餅,還熱著呢,拿上去吃。」

餅的甜油味撲到鼻尖。

前世我第一次去賀家,也這樣笑著給我塞東西。

後來結婚幾年,站在廚房門口挑剔我切菜太慢,說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連家都顧不好。

再後來,我摔下樓,蹲在秦思思邊,聲音抖得像要碎掉,問肚子疼不疼。

至于我,只匆匆看了一眼。

那一眼冷得我現在想起來,指尖還會發麻。

「謝謝阿姨。」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那個袋子,「我不。」

賀母的笑僵在臉上。

「哎呀,拿著嘛,又不值什麼錢。

你和敬亭一起長大,跟阿姨客氣什麼?」

我垂眼看著油紙袋邊緣滲出的油漬,忽然覺得可笑。

所謂親近,原來也可以收放自如。

喜歡我時,我是知知底的好姑娘;不喜歡我時,我就是不懂事、不溫、不能讓抱孫子的外人。

「真不用。」

我繞過,徑直往樓道走。

後安靜了幾秒,才傳來賀母低的嘟囔:「這孩子怎麼了?」

我沒有停。

第二天傍晚,賀敬亭來了我家。

我媽把人迎進門,看見他手里的保溫桶,臉上出一點放心的笑。

「敬亭有心了,還特意送綠豆湯過來。

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菜。」

門一合上,客廳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賀敬亭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作很輕。

「我媽熬的。

說你昨天臉不好。」

我坐在沙發另一端,沒有手。

他看了我一會兒,眉心慢慢擰起來。

「你到底怎麼了?」

這句話我也聽過很多次。

前世每一次我介意秦思思,他都會這樣問我。

你到底怎麼了?

只是轉學生。

只是沒有朋友。

只是把我當哥哥。

所有的只是,最後都變在我上的石頭。

得我不過氣,還要怪我不夠大度。

「沒怎麼。」

我說,「以後學習小組我不參加了。」

賀敬亭的手停在保溫桶蓋子上。

「為什麼?」

「我想自己學。」

「你不是一直帶著思思嗎?

基礎差,離了你會很吃力。」

看,多自然。

他甚至沒有先問我吃不吃力。

我抬頭看他。

十七歲的賀敬亭還很瘦,校服洗得發白,袖口有一道淺淺的折痕。

他站在那里,干凈、沉默,像一張還沒寫完的試卷。

可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那是自己的事。」

我說,「也是老師的事,不是我的事。」

賀敬亭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林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會變。」

「因為思思?」

他終于問到這里。

我心口輕輕一,很快又松開。

疼痛像舊傷遇到雨,鈍鈍地泛起,卻已經不能讓我跪下。

「不是因為任何人。」

我看著他,「是因為我不想再浪費時間。」

綠豆湯放在茶幾上,熱氣一點點散盡。

賀敬亭沉默很久,最後只把桶蓋重新按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出那種無措的神,像手去抓一悉的線,卻發現線已經從指走了。

接下來幾天,我把所有能避開的時間都避開了。

課間秦思思抱著草莓牛過來,我就去辦公室問題;放學賀敬亭站在後門等,我從前門走;晚自習前他們去圖書館,我留在教室刷題。

我知道他們會不習慣。

可不習慣是他們的事。

周末上午,我剛從樓下買完早餐回來,家門口站著一個人。

賀敬亭靠在墻邊,顯然等了很久。

樓道里線暗,他的臉比平時更白,眼底有沒睡好的青

「你躲我?」

他開口,聲音得很低。

我拿鑰匙的手頓了頓。

「有事嗎?」

「林窈,你這幾天到底什麼意思?」

他往前一步,擋在門前,「不去圖書館,不回消息,在學校也繞著我走。

就因為我幫思思說了幾句話?」

我抬眼看他。

「讓開。」

「你先回答我。」

他還是那個樣子。

以為只要站在我面前,我就必須給他解釋,必須把緒攤開給他檢查,必須證明我沒有無理取鬧。

樓道窗外傳來小孩追跑的笑聲,落在臺階上,灰塵浮起來,像一場遲來的審判。

我忽然不想再繞彎子了。

「賀敬亭。」

他的名字,「我不喜歡你。」

他愣住。

我繼續說:「也不想和你一起學習,不想和你一起照顧誰,更不想繼續這個學習小組。

我只想一個人好好學習。」

賀敬亭臉上的一點點退下去。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喜歡我?

我只是把你當朋友。」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前世無數個夜晚都在我耳邊醒了。

我只是把當妹妹。

我只是看可憐。

我只是朋友之間幫個忙。

原來刀不一定要很鋒利,鈍刀割久了,也會把人割得模糊。

我輕輕笑了一下。

「那正好。」

他怔怔看著我。

「朋友也該有邊界。」

我把鑰匙進鎖孔,語氣冷靜得不像十七歲的自己,「以後別再來堵我,也別替我安排任何事。」

門鎖咔噠一聲打開。

賀敬亭還站在原地,像終于聽懂了什麼,又不肯相信。

我推門進去,在關門前看了他最後一眼。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