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程家的客廳已經亮得毫無睡意。
許知意站在地毯邊緣,手指垂在側,指尖還帶著一點涼。
今天穿了一條短,擺到膝上,很素,若放在外面,頂多算普通的日常打扮。
可是落到婆婆眼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敗壞程家的門風。
「結了婚的人,還穿這樣。
」婆婆坐在沙發上,茶杯重重一放,「程家不是沒有規矩的人家。
你嫁進來兩年,連這點分寸都學不會?
」程欣然窩在另一邊沙發里,抱著手臂看熱鬧,角幾乎不住。
許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子。
以前這種時候,會解釋,會道歉,會把自己程家客廳里最安靜的一件擺設。
畢竟喜歡程硯深,喜歡到連他母親的冷臉都能努力說服自己忍一忍。
可昨晚程硯深一夜未歸。
更早一點,聽見程欣然在電話里興地說,葉清寧離婚回國了。
原來一個人心涼到最後,反而不會哭。
許知意甚至還有閑心想,幸好今天這條子很方便離開,不拖地,不累贅,走路時也不會顯得狼狽。
婆婆見不說話,眉頭皺得更:「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許知意抬起頭,聲音出奇平靜,「媽,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筆易。
」程欣然嗤了一聲:「你能有什麼易?
」許知意看向婆婆:「給我一千萬。
我和程硯深離婚。
」客廳里靜了一瞬。
程欣然臉上的笑僵住,婆婆也像是沒聽明白,茶杯停在半空。
許知意繼續說:「我已經擬好了離婚協議。
夫妻共同財產我一分不要,程家的東西我也不會帶走。
您只要給我一千萬,我今天就簽字,今天就搬出去。
」說得太順,順得像在報一串早就背的菜名。
只有自己知道,昨晚把行李箱拉鏈拉上的時候,手抖得差點夾住角。
趴在床邊想了很久,想程硯深是不是在陪葉清寧,想自己這兩年到底算什麼。
想來想去,最後只剩下一個很沒出息又很現實的念頭——不能白輸。
沒了,錢總要有一點。
程欣然終于反應過來,夸張地睜大眼:「許知意,你瘋了吧?
你以為我哥會跟你離婚?
」「他會不會,是他和我的事。
」許知意看著,「但您和媽不是一直希我走嗎?
」這句話像輕輕掀開一層遮布。
程欣然臉變了變,隨即又想到什麼,眼睛亮起來:「等等,你是不是知道清寧姐回來了?
」婆婆立刻看向:「什麼回來了?
」程欣然差點從沙發上坐直:「媽,葉清寧回國了,而且已經離婚了!
要是能跟我哥重新在一起,那才門當戶對啊。
」說這話時毫不避諱,仿佛許知意不是活人,只是礙事的舊家。
許知意心口還是被刺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像紙邊劃過指腹,不致命,卻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破了皮。
婆婆的神果然松。
盯著許知意,仍舊不放心:「你真不要別的?
」「不要。
」「以後也不許反悔。
」「不反悔。
」「你最好記住今天的話。
」許知意點頭:「我比任何人都希您記住。
」程欣然已經迫不及待:「媽,答應啊。
一千萬買個清凈,多劃算。
再說自己都愿意凈出戶了,別到時候反悔又纏著我哥。
」許知意忽然覺得好笑。
這兩年努力學著溫順,學著討好,學著把喜歡藏得面一點,到頭來在程家母眼里,竟然只值一句別反悔。
也好。
人死心的時候,總需要有人幫忙遞最後一把鏟子,把那點殘存的僥幸埋嚴實。
婆婆終于點頭,讓人送來支票。
許知意接過,看了一眼數字,確認無誤,便轉上樓。
程欣然在後故意說:「東西拿點啊,程家的便宜可不是那麼好占的。
」許知意沒有回頭。
的行李箱早已收拾好,放在臥室門後。
兩年婚姻,最後裝進一個二十四寸箱子里,竟然還有空隙。
把最後一只小熊從床頭拿起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那是程硯深送的。
現在看著,像證。
許知意拖著箱子下樓,子碾過臺階邊緣,發出輕輕的響聲。
婆婆和程欣然已經不再看,母倆低聲說著葉清寧,語氣里有一種不住的喜氣。
走到門口時,一直沉默的公公忽然開口:「知意。
」許知意停住,手下意識握拉桿。
已經做好了準備。
也許是訓斥,也許是警告,也許是讓別出去說。
程家人向來擅長把話說得面,卻讓人聽完像挨了一掌。
可公公只是走過來,把一張支票遞到面前。
「這是我給你的。
」他聲音不高,「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許知意低頭,看見上面的數字也是一千萬。
愣了一下。
這份意外的溫和,來得太晚,也太輕,輕得不足以挽回任何東西,卻還是讓鼻尖不爭氣地酸了一瞬。
沒有推辭。
如果這是程家最後能給的面,那收下。
現在非常需要面,也非常需要錢。
以後哭也好,後悔也好,至不能連房租都哭不出來。
「謝謝爸。
」許知意把支票放進包里,認真地彎了彎,「您也保重。
」說完,拖著箱子走出程家大門。
落在院子的石板路上,有一點刺眼。
沒有回頭。
怕一回頭,看見的不是程家,而是過去兩年那個傻乎乎等程硯深回家的自己。
程硯深,這次換我甩了你。
兩個小時後,程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程硯深正在看項目文件。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高樓和車流,被玻璃切得冷白,落在他深西裝肩線,顯得人更加疏離。
會議還有十分鐘開始,桌上的文件堆得很整齊,像他這個人,連忙碌都帶著不聲的秩序。
陳瀾敲門進來,把一份快遞放到他桌上:「程總,剛送到的,說是需要您本人簽收。
」「放著。
」程硯深沒有抬頭。
陳瀾應了一聲,卻沒立刻走:「封面上寫的是私人文件。
」程硯深翻頁的作停了半秒。
他抬眸,目落到快遞袋上。
薄薄一份文件,封口得很平整,像寄件人做這件事時耐心到近乎冷靜。
他本來仍可以不理。
可白封面上四個字太醒目。
離婚協議。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連空調聲都顯得遙遠。
程硯深拆開文件,紙頁被出的聲音很輕。
協議條款簡潔得近乎敷衍,財產分割那一欄寫著方自愿放棄全部夫妻共同財產。
最後一頁,許知意的名字端端正正落在簽名。
的字他見過很多次。
便簽上,禮卡片上,偶爾給他留的早餐紙條上。
以前總帶著一點的尾,這一次卻工整得沒有任何余地。
程硯深手里的鋼筆懸在半空。
他盯著那個簽名,第一次發現,許知意原來可以把離開也寫得這麼認真。
陳瀾在旁邊屏住呼吸,沒敢出聲。
許久,程硯深放下鋼筆,拿起手機撥出那個悉的號碼。
聽筒里很快傳來機械的聲,禮貌、冰冷,沒有一點轉圜。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程硯深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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