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栗頭發——周衍，傅宴辭多年的損友，圈子里有名的社牛癥患者。
叉著腰站在辦公桌前，臉上八卦的表還沒來得及收起來。他看著傅宴辭，角掛著那種“你騙誰呢”的笑。
“親戚家的？”
周衍把這三個字拖得老長，“傅宴辭，你家什麼時候冒出個親戚？你爺爺那邊的人我哪個沒見過？這姑娘面生得很，別說是你妹妹，你這個人什麼時候對妹妹這麼上心過？住你那兒？你那個公寓，連你爸去了都得住酒店，你讓一個親戚家的妹妹住你那兒？你騙鬼呢？”
黑飛行夾克——陸沉舟，沒周衍那麼八卦，但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
他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抱，目落在傅宴辭的臉上，不出聲，但那雙眼睛里的意思是——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傅宴辭把手機放回西裝袋，扣好扣子，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作慢悠悠的，完全不著急。
他把水咽下去，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幾個人，目從周衍臉上掃到陸沉舟臉上，又從陸沉舟臉上掃到站在窗邊的沈讓臉上，然後收回來，落在桌面上的某一點，語氣聽不出什麼緒。
“遠房親戚的兒。父母出了事，爺爺接過來的。才二十歲，在這邊上大學，暫時住我那兒。”
周衍的八卦神經被“二十歲”這三個字狠狠了一下，眼里的更亮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低了半度，帶著一種“兄弟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那種親和試探：
“二十歲？長得還好看的。圓臉，大眼睛，看著就乖，這姑娘看著就舒服，不像那些千金小姐，妝濃得跟假人似的。”
陸沉舟在旁邊“嗯”了一聲，竟然破天荒地附和了周衍一句，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確實不錯。”
周衍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立刻順桿往上爬，掏出手機翻到微信二維碼，往傅宴辭面前一遞：
“你把微信推給我唄，認識一下，個朋友。二十歲，大學生，跟我表妹一個年紀，說不定能玩到一起去。”
傅宴辭看著周衍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的二維碼，沒有接。
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緒的樣子，但坐在他對面的周衍注意到，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認識他十幾年、對他每一個微表都了如指掌的人本看不出來。
他的瞳孔微微了一下，像相機的圈在強下突然收小，把所有的線都擋在了外面。
“才二十。”
傅宴辭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那“到此為止”的意思濃得像是往一杯清水里倒了一整瓶墨，瞬間染黑了整杯水，
“還是個小孩。你別打什麼歪主意。”
周衍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看著傅宴辭那張沒有任何表的臉，敏銳地從那句話里捕捉到了一個不尋常的信號。
“你別打什麼歪主意”。這句話從傅宴辭里說出來，翻譯一下就是“離遠點”。
再翻譯一下就是“是我的”。再再翻譯一下就是……
周衍把手機收了回來，識趣地沒再追問。
他轉過頭，跟陸沉舟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個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聽到了嗎？”“聽到了。”“怎麼回事？”“不知道，但肯定不止是親戚家的妹妹。”
陸沉舟微微挑了一下眉，角那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又出現了，他沒有說話，但他靠在辦公桌邊上的姿態更放松了，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沈讓站在窗邊，一直沒說話。
他從頭到尾都在觀察。觀察溫寧走進來的樣子，觀察那聲“哥哥”時傅宴辭的反應，觀察傅宴辭說“才二十”時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的那一下。
他把所有的細節都收進眼底，在心里拼了一個初步的、但已經相當清晰的廓。
他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他沒說什麼，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他不信傅宴辭說的任何一個字。但他聰明地選擇不拆穿。
傅宴辭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頁，語氣恢復了那種冷淡：“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要工作了。”
周衍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笑著往後退了一步：
“行行行，傅總日理萬機，我們不打擾了。”
他轉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角的笑容還沒收起來：
“對了，你那個‘親戚家的妹妹’，下次帶出來一起吃個飯唄，大家都是朋友，認識一下嘛。”
傅宴辭頭都沒抬：“不吃飯。”
周衍愣了一下：“什麼不吃飯？誰不吃飯？”
傅宴辭沒回答，翻過一頁文件，鋼筆在紙面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周衍站了兩秒，終于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走出了辦公室。
陸沉舟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傅宴辭一眼，沒說別的，只說了一句：“好看的。”
然後走了。
沈讓最後一個走的。他從窗邊走過來，經過傅宴辭的辦公桌時，腳步慢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
傅宴辭正低著頭看文件，額前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看不清表。
沈讓沒有像周衍那樣追問，沒有像陸沉舟那樣點評，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兩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你剛才看的時候，眼神不一樣。”
傅宴辭的筆尖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沒有回答。沈讓也沒等他回答，轉走出了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公寓
晚餐還是四菜一湯。菜清淡，不油膩，正合溫寧的胃口。
坐在餐桌前，筷子擱在碗沿上，聽到玄關傳來門鎖轉的聲音，站起來，走到餐廳門口，正好看到傅宴辭從玄關走進來。
他換了鞋，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矮柜上，抬起頭看到。
“回來了。”溫寧說。
“嗯。”
傅宴辭走過來，在餐桌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溫寧面前的碗，碗是空的，筷子整整齊齊地擱在碗沿上，一口沒。
他的目在臉上掃了一下：“以後太晚不用等我，你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