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陳把咖啡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傅總，我讓人去公寓取？”

“不用。上午會太多，沒時間看手機。”

小陳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他心想，傅總今天心好像還行，至比昨天好。

昨天那低氣簡直能把人扁，今天雖然忘帶手機了，但語氣還算正常，沒有遷怒于人的跡象。

結果九點半的匯報會，小陳就知道自己判斷錯了。

匯報會開了四十分鐘，傅宴辭全程面無表，聽完匯報之後提了七個問題，每一個都準地在匯報的薄弱環節上，問得并購部總監額頭冒汗、聲音發抖，最後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表走出了會議室。

十點四十的視頻會議，恒遠集團的法務總監在屏幕那頭被傅宴辭問得啞口無言，一個條款來來回回改了三次才勉強通過。

十一點二十的部評審會，項目經理講到第十五頁PPT的時候被傅宴辭停了，理由是“數據口徑不一致，回去重做”。

三場會下來，整個頂層的氣降到了冰點。

小陳站在辦公室門口，手里拿著一沓待簽的文件，猶豫了很久要不要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傅宴辭正坐在辦公桌前，手里轉著筆，目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傅總，這些文件要簽——”

“手機呢？”傅宴辭忽然問。

小陳愣了一下：“什麼？”

“有沒有人打我電話？”

小陳張了張，想說“傅總您手機不是忘帶了嗎”，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他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傅總，用我的打吧。”

傅宴辭接過手機，聽筒里傳來等待接聽的嘟聲。

一聲，兩聲，三聲。每一聲都像踩在他的神經上。四聲，五聲——沒人接。

他掛了，把手機還給小陳。

“再打。”

小陳又撥了一遍。一聲，兩聲，三聲，四聲，五聲——還是沒人接。

小陳看了傅宴辭一眼，傅宴辭的表沒什麼變化，但小陳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桌面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繼續打。”傅宴辭說。

小陳撥了第三遍。一聲，兩聲，三聲——

電話接通了。

溫寧是猶豫了很久才接的。

手機響第一遍的時候，正在帽間里整理新買的那些東西。

聽到鈴聲從客廳傳來，走到茶幾前，看到一個陌生號碼在屏幕上亮著，沒有備注，沒有歸屬地信息，就是一串數字。

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沒接。

手機不響了，回到帽間，剛拿起一件服，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走到茶幾前，看著屏幕上的數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片刻，又回去了。

也許是什麼擾電話呢。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

然後手機又響了。第三遍。同一個號碼，鍥而不舍地亮著。

溫寧猶豫了很久，久到鈴聲差點再次斷掉，的手指終于按了下去。

“喂？”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小心翼翼。

“溫小姐，我是小陳。”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有些急促，像是松了口氣，“傅總的手機落在公寓了，他今天上午一直在開會，沒辦法親自回來取，您看方便的話，能不能麻煩您送過來一趟？”

溫寧握著手機，沉默了一瞬。

去傅氏集團？送到他的公司？送到他工作的地方？

送到那些英雲集的寫字樓里，送到那些穿著高級西裝、踩著高跟鞋、說著聽不懂的專業語的人群中間？

“溫小姐？”小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您還在嗎？”

“在的。”溫寧說，聲音輕輕的，“好的，我送過去。”

掛了電話，站在客廳里，手里還攥著手機，心跳得有些快。

要去傅氏集團了，要去他工作的地方了，要出現在他的同事、他的下屬、他那個世界的人面前了。

走進帽間，站在柜子前，看著那些新買的服。

白的真襯衫，深藍的高腰半，的芭蕾鞋——昨天穿過了，好看是好看，但今天穿同一會不會顯得只有這一能穿？

翻了翻柜子，拿出另一套——淺灰的針織衫，米白的闊，白的運鞋。

把服換上，站在穿鏡前，左右轉了轉，又理了理頭發。

頭發還是散著的，拿起梳子梳順了，然後扎了一個高馬尾，出整張臉的廓。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干凈、利落、有朝氣，不像是從鄉下來的，不像是會給他丟人的樣子。

又看了看自己——淺灰的針織衫是修的，不如寬松的能藏。

在鏡子前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直了腰背。

告訴自己，不要含，不要駝背，不要抱手臂。

這是新服，是丈夫挑的新服，穿著去見他的同事，不丟人。

走出公寓的時候，帶上了傅宴辭的手機，手機很輕，拿在手里，比想象的要輕得多，但攥得很，怕不小心摔了。

地鐵上人很多。

溫寧站在車廂里，一只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抓著吊環，隨著列車的晃輕輕搖晃。

看著車窗里倒映出的自己，看起來像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普通孩。

這樣想著，心里多了一點底氣，但這點底氣在下車看到傅氏大廈的那一刻，又散了個一干二凈。

傅氏大廈。

六十八層，玻璃幕墻在下閃著冷冽的，整棟建筑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雲霄，從下往上看，幾乎看不到頂。

溫寧站在大廈前面的廣場上，仰著頭，脖子仰到發酸才勉強看到頂層。

以前在電視里見過這樣的寫字樓，但親眼看到的覺完全不一樣。

電視里的畫面是有邊框的，是被鏡頭框住的，是被距離化了的，而眼前這棟大樓是真實的——真實的玻璃，真實的鋼鐵，真實的高度，真實的迫。

站在它的腳下，覺得自己像一只螞蟻，隨時可以被碾碎。

攥了手里的手機，深吸一口氣，推開了一樓大堂的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