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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老爺子看著傅宴辭,角的弧度慢慢變大,大到他的假牙都快藏不住了。

那個眼神像是在說——“小子,你不是說不會有嗎?你不是說不會嗎?買服?從頭到腳?從里到外?你傅宴辭什麼時候對人這麼上心過?”

傅宴辭讀懂了那個眼神里的每一個字。

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緒的樣子。

但他的手指在手機背面微微收了。

老爺子沒有拆穿他。

老人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目,重新看向溫寧,語氣恢復了那種長輩特有的慈祥和絮叨:

“好好好,那就好。寧寧啊,你早點休息,不要熬夜,年輕人要。宴辭要是工作太晚,你別跟他學,你自己先睡。”

“好的爺爺,爺爺也早點休息。”溫寧的聲音乖得像個小學生。

“哎,好,好。”

老爺子連說了兩個好字,又看了一眼傅宴辭,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還沒有完全收起來,

“宴辭,照顧好寧寧。”

傅宴辭“嗯”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嚨深出來的。

電話掛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餐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安靜。

空氣里像是灌了鉛,每一口呼吸都要比平時多用一些力氣。

溫寧臉上的表從“乖巧溫的傅太太”變了“剛剛表演完正在卸妝的演員”。

眼神里那層刻意的亮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惚,像是剛才那幾分鐘的表演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現在需要一點時間來恢復。

的耳朵尖還是紅的。剛才“宴辭”的時候紅的,現在還沒退。

慢慢轉回去,面對自己的碗。

碗里的番茄蛋花湯已經涼了,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拿起湯匙,攪了攪那層,把它攪碎了,然後舀了一勺送進里。

湯是涼的,西紅柿的酸味比熱的時候更明顯,的舌尖被酸了一下,微微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把那口湯咽了下去。

傅宴辭坐在對面,手機還握在手里,屏幕已經黑了。

他沒有放下,也沒有,就那麼握著手機,像是在想什麼事

他想起溫寧剛才說的那句話——“給我買了好多服,都是宴辭挑的。”

演得很好。真的很好。好到他剛才有一瞬間差點忘記是在演戲。好到他有一瞬間覺得,真的覺得他很好。

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看起來就像一個被丈夫寵著的小妻子在跟爺爺撒

傅宴辭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好的一面是,足夠聰明,能在爺爺面前滴水不;不好的一面是,演得太好了,好到他不確定哪一面才是真的

是那個在走廊里低垂著眼睫、安安靜靜地他“傅先生”的溫寧?

還是那個在鏡頭前微微彎著眼睛、輕輕他“宴辭”的溫寧?

他想知道答案。

溫寧又喝了兩口湯,然後把湯匙放下了。

拿起餐巾紙

“我先回房間了。”的聲音輕輕的,沒有看他。

“嗯。”傅宴辭應了一聲。

溫寧轉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站在走廊口,背對著他,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了一下。

“剛才,”

的聲音從走廊那邊傳來,“我你宴辭。是因為爺爺在看著。不是故意的。”

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解釋一件很小的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傅宴辭看著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溫寧沒再說什麼,走進了主臥,輕輕關上了門。

傅宴辭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那個已經空了的椅子。

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傅宴辭出門的時候,溫寧還沒起。

主臥的門關著,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聲在空曠的公寓里回響。

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猶豫了半秒,要不要敲門說一聲他走了?

半秒之後他決定不敲。說什麼呢?

“我去上班了”?

太像丈夫對妻子說的話了,他們不是那種關系。

“我走了”?太隨意了,隨意得像認識了很久的人,他們也不是那種關系。

他系好鞋帶,拿起車鑰匙,推門出去。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他把今天上午的會議議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九點半,并購部的季度匯報,十點四十,跟恒遠集團的法務視頻會議,十一點二十還有一個部的項目評審會,三個會排在一起,中間連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他走進地下車庫,上車,發引擎,駛出地庫,匯早高峰的車流,一切如常。

車子停在傅氏大廈地下車庫的時候,他熄了火,拔了鑰匙,推門下車,鎖車,走向電梯,按了上行鍵,腦子已經在過九點半那場匯報的核心數據了。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按了頂層,電梯門合上,鏡面墻壁里映出他今天的裝扮。

深灰的西裝,白襯衫,藏藍領帶,眉目冷峻,渾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

電梯到了頂層,他走出去,經過書臺的時候,實習書小周站起來問了一聲“傅總早上好”,他微微點了一下頭,腳步沒停,徑直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外套了掛在架上,松了一顆襯衫扣子,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手去西裝袋——

空的。

他又了一遍。左邊,沒有。右邊,沒有。袋,沒有。

他把西裝翻了一遍,又把剛才下來的作在腦子里倒放了一遍。

進辦公室,外套,掛在架上,坐下,開電腦,然後手機,然後發現手機不在。

手機不在西裝口袋里,不在兜里,不在辦公桌上,不在任何它應該在的地方。

他把椅子轉了一圈,目掃過整個辦公室的桌面、沙發、茶幾、書架,每一個可能放手機的地方都看了,沒有。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自己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冰冷而機械——“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它在公寓里。

在玄關的鞋柜上,或者客廳的茶幾上,或者主臥門口的矮柜上,總之,在那個三十八層的公寓里,在離他十幾公里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傅宴辭放下座機,閉了閉眼。這是他今天第一次覺得諸事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