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傅宴辭站在門口，看著蹲在地上整理那些新買的東西。

筆記本電腦的包裝盒已經拆開了，銀的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還著出廠的保護。

筆袋是淺的，上面掛著一個茸茸的小掛件，是一只白的兔子。

筆記本好幾本，有的是橫線的，有的是空白的，封面都是淡淡的，看起來很舒服。

這些加起來，不到五千塊。

刷了他給的卡，但沒有花。

買了一臺最普通的電腦，買了最普通的文，買了兩件最普通的睡。

沒有去逛那些買不起的店，沒有試圖把他的卡當取款機。

只是買了一些最基礎的東西，夠用就好。

傅宴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轉走了。

他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料理臺邊慢慢地喝。水是涼的，從嚨一路涼到胃里，很舒服。

客廳里很安靜。主臥的門還開著一條，暖黃的燈從門里出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線。

他站在廚房里，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聽到主臥里傳來輕輕的哼歌聲。

晚餐比昨晚簡單了些，但溫寧覺得這樣更好，太盛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下筷子。

坐在傅宴辭對面，穿著下午新買的那件淺家居服，頭發用黑皮筋松松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畔垂下來，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自在了不。

傅宴辭吃東西的時候不怎麼說話，溫寧也不說。

筷子到碗沿的細微聲響，湯匙攪湯碗的聲音，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這是餐桌上全部的背景音樂。

但跟昨天不一樣的是，今天這種安靜里了一些繃，像是兩個人都在慢慢適應這種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狀態，雖然還談不上悉，但至不那麼陌生了。

傅宴辭吃完了，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今天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溫寧，目落在窗外的某一，像是在想什麼事。

溫寧也沒看他，低著頭喝湯，番茄蛋花湯，喝得慢，碗端在手里，熱氣裊裊地升上來，模糊了的眉眼。

然後手機響了。

是傅宴辭的。

老爺子專屬的鈴聲，跟那天一模一樣，像一道催命符。

傅宴辭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溫寧一眼，溫寧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的目在半空中撞上，然後又迅速分開。

傅宴辭拿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然後點了一下那個小小的攝像頭圖標。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老爺子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戴著一副老花鏡，正湊在鏡頭前看，看到傅宴辭的臉出現，角立刻咧開了，

“宴辭！寧寧呢？寧寧在不在？”

老爺子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中氣十足，整個餐廳都聽得清清楚楚。溫寧的子微微繃了一瞬，手里的湯匙停在了半空中。

傅宴辭把手機轉了個方向，讓鏡頭對準餐桌。

溫寧的臉出現在畫面里的那一刻，老爺子的笑容又大了幾分，

“寧寧！吃飯了沒有？”

溫寧放下湯匙，下意識地坐直了子，臉上浮現出一個乖巧的、帶著幾分靦腆的笑容。

對著鏡頭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晚輩對長輩特有的：

“爺爺，我吃過了。”

“吃過了？我看你碗里還有湯呢，多喝點，你太瘦了，要多吃，宴辭是不是沒給你做好吃的？”

“沒有沒有，”

溫寧連忙擺手，聲音急了一下，又穩住了，“阿姨做的菜很好吃，我吃了好多。”

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湊近了鏡頭一些，老花鏡差點懟到鏡頭上。

他仔細端詳著溫寧的臉，像是在檢查有沒有瘦了、有沒有黑了、有沒有委屈。

看了幾秒，他放心了，靠回椅背上，語氣里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絮叨：

“寧寧啊，你別不好意思，缺什麼就跟宴辭說，他要是敢不給你買，你告訴爺爺，爺爺收拾他。住在那里還習慣嗎？床舒不舒服？被子夠不夠厚？空調會不會太冷？”

溫寧的鼻頭忽然有些發酸。

這種絮叨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上一次還是媽媽在的時候，每次打電話都是這樣的話。

“吃了嗎？”“冷不冷？”“錢夠不夠花？”

那時候覺得媽媽啰嗦，現在想聽，已經聽不到了。

沒有讓自己的緒浮到臉上來，角彎了彎，聲音穩穩的：“都很好，爺爺不用擔心。傅——”

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不到半秒。但那一瞬間，的腦子里像是有一弦忽然繃了。

差點說出口的那個詞是——“傅先生”。

的舌頭在牙齒後面急剎車，生生把那兩個字吞了回去。

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快到能聽到自己的在耳朵里流的聲音。

爺爺在看著，爺爺在聽著，爺爺要是聽到自己的丈夫“傅先生”，會怎麼想？

不能在爺爺面前餡。

這是協議里寫的。在老爺子面前，雙方須配合演出，不得拆穿。

必須演好這個角。

溫乖巧的妻子，新婚燕爾的新娘，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幸福的、有所依靠的傅太太。

“宴辭對我很好。”

的眼睛彎了彎，角往上揚了揚，整張臉上寫滿了“我很幸福”的表。

傅宴辭拿著手機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宴辭。

不是“傅先生”。是“宴辭”。

這兩個字從里說出來，跟早上那聲“傅先生”完全不一樣。

是在演給爺爺看。他知道。協議里寫了的，配合演出。只是在履行協議，沒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但他還是被那兩個字擊中了。

“給我買了好多服，”

溫寧繼續說著，語氣輕快了一些，像是在跟爺爺匯報一件開心的事，

“昨天去商場買了好多，從里到外，從頭到腳，都是宴辭挑的。他眼很好，挑的都好看。”

老爺子在鏡頭那邊聽著，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他不住地點頭，里念叨著“好好好”，然後他的目從溫寧上移開，穿過屏幕，落在了傅宴辭上。

那一眼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