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些孩子，會因為某個部位發育得比同齡人早、比同齡人明顯，而到不必要的關注。

那些目不一定是惡意的，有些甚至是帶著笑意和玩笑的，但對于一個十幾歲的孩來說，那些關注本就是一種負擔。

“哇，你發育得好好哦。”

“你是不是吃什麼了？”

“讓我。”

“穿這麼，故意的是吧？”

那些話，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羨慕，有些是調侃，有些是不懷好意的試探。

不管是什麼，對于一個還沒有學會如何面對這些關注的孩來說，都是一種困擾。

們的應對方式很簡單——藏起來。

穿寬松的服，含駝背，低著頭，不想被看到，不想被注意到，不想為話題的中心。

一定過那樣的困擾。甚至可能不只是困擾，而是更過分的東西。

傅宴辭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但很快就松開了。

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緒的樣子。

他該說什麼？

他看著溫寧在餐桌對面坐下來，作有些僵。

坐在椅子上的時候，背微微前傾，肩膀扣，像是試圖用姿勢來掩飾什麼。

這個姿勢看起來很不舒服，但好像已經習慣了，坐得很自然。

傅宴辭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是熱的，微苦，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嚨。

他想說點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的很好看，不用自卑”？

這種話說出來，他明天就可以被老爺子打斷。而且這算什麼安？這分明就是擾。

“你不用穿那麼寬松的服”？

這句話本沒問題，但由他說出來，聽起來就像是在表達“我喜歡看你穿”。

本來就敏，聽到這種話會怎麼想？肯定覺得他是一個盯著部看的變態。

“那些說你的人是不對的”？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是誰說了什麼話，不知道那些話是輕是重。

貿然開口，萬一到的痛，反而弄巧拙。

而且，最關鍵的是——

他說了，不就等于承認他也在看？

他確實看了。他不想看的，但他的眼睛不聽話。

從走出走廊的那一刻，他的目就不控制地在上停了一瞬。

雖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已經足夠他看到一些東西了。

如果他開口說這件事，一定會意識到他注意到了。

到時候會怎麼想？他會變需要防備的人之一，變那些讓不自在的“目”的一部分。

傅宴辭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腦子這麼不夠用過。

他在商場上決策果斷，殺伐決斷從不拖泥帶水。

幾句話就能敲定幾十億的項目，幾句話就能讓對手甘拜下風。

但現在，面對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面對一件其實并不復雜的事，他的腦子里像有一群蜂在嗡嗡嗡地飛，一團，找不到出口。

他張了張，咖啡杯從邊移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溫寧先開口了。

“傅先生。”

這兩個字從里說出來，輕輕的，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而疏離的禮貌。

傅宴辭的手指頓了一下。

傅先生。

他傅先生。

不是“宴辭”，不是“老公”，不是任何親昵的稱呼，而是“傅先生”。

客氣，禮貌，得，挑不出任何病。這是一個對長輩、對上級、對不太悉的人的稱呼。

這是一個劃清界限的稱呼。

這是一個在兩個人之間豎起一道玻璃墻的稱呼。

傅宴辭忽然覺得這三個字聽著有點刺耳。

明明整個城市的人都他傅總，明明商場上的合作伙伴都他傅先生，他從來沒有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

但這兩個字從里說出來，他忽然意識到——他不喜歡。

他希他什麼？

他想了想。

老公？不行。太過了。

他們才認識兩天，領證是被的，協議簽了，沙發睡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連朋友都算不上，老公像什麼話？

宴辭？也不行。那是長輩和親戚朋友的。他跟的關系遠沒有到那一步。

傅宴辭？更奇怪，誰會連名帶姓自己丈夫？

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稱呼。

不是因為沒有，而是因為他們之間的關系太奇怪了，法律上是夫妻，實際上是陌生人。

沒有合適的稱呼能準確地定義這種關系。

他發現自己今天的想法特別多，特別，像一個擰反了方向的螺，怎麼都轉不到正確的位置。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了？一個稱呼而已，至于在心里翻來覆去地想這麼多嗎？

他傅宴辭，傅氏集團總裁，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傳奇人，此刻因為一個稱呼，在心里演了一出大戲。

他對自己有些無語。

“今天想出去買點東西。”

溫寧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準備上學用的。”

的目落在他肩膀的位置，沒有跟他對視。

馬尾辮高高扎起，出整張臉的廓。

額頭潔，眉形天生就很好看，不畫眉也有弧度，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今天這雙眼睛里多了一點亮。

“我讓司機送你。”

傅宴辭的語氣跟昨天一樣平淡，“想去哪里，他會帶你去。”

他本來想說“我送你去”。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他今天沒有重要的工作安排，時間上是自由的。

但他覺得不應該送。他們已經走得太近了。昨天逛商場，他全程陪同，從頭到腳買了不知多套。

今天要是再送出去買東西，算什麼？月旅行嗎？

而且他“傅先生”。

傅先生是不會親自送一個小姑娘去買文的。傅先生只會讓司機代勞。

他在心里又罵了自己一句：戲真多。

“謝謝傅先生。”溫寧說。

又是這三個字。

傅宴辭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一口氣喝完。

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了，但他覺得這個苦味剛好，能住心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溫寧低下頭，開始吃早飯。吃東西的樣子跟昨天一樣，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吃得很認真。

但今天吃得比昨天多了一些，盤子里的煎蛋吃完了，吐司也吃了兩片，還喝了一小碗牛燕麥粥。

阿姨在旁邊看著，笑瞇瞇的，忍不住夸了一句：

“溫小姐今天氣真好，這服也好看，顯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