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毯子掉在地上，堆在沙發腳邊。深灰的，皺一團。

他就那麼穿著薄睡躺在二十三度的空調下，什麼也沒蓋。

溫寧猶豫了一下。

看了看毯子，又看了看傅宴辭。他呼吸很均勻，睡得很沉，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冷。

想他。但張了張，又覺得不太好。半夜把一個睡著的人醒，就為了說一句“你毯子掉了”，好像有點奇怪。

彎腰，把毯子從地上撿起來。

毯子很輕，羊絨的，起來而溫暖。

抖了抖，把毯子展開，然後輕輕地、慢慢地，蓋回到傅宴辭上。

的作很輕，生怕吵醒他。

毯子先蓋住了他的，然後是腰，然後是口。小心翼翼地把毯子的邊角掖了掖，怕它再下去。

做完這些，直起。

走廊里的正好從後打過來，把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暈里。

穿著那條香檳的吊帶睡——這是唯一能穿的睡，另一條灰的還沒來得及洗。

細細的肩帶搭在鎖骨兩側，領口微微敞開，出脖頸和口一小片白皙的皮。

而垂墜，桑蠶的面料在影里泛著淡淡的澤，像一層流的水。

的頭發散著。

平時總是用那黑皮筋扎著的長發，此刻全部散落一直垂到腰際。

幾縷碎發從耳畔垂下來，落在鎖骨上，隨著彎腰的作輕輕晃。

站在沙發邊上，微微低著頭，看著傅宴辭的臉。

燈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對面的墻上。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看了那麼久。

也許是因為他睡著的時候，真的很好看。好看得不像真實的。

劍眉星目這種詞，以前只在小說里看到過，覺得是作者在夸張。

但現在知道了，不是夸張。

真的有這樣的人，眉骨高而利落，鼻梁直而拔，的弧度不笑時顯得薄，但線條偏偏生得好看，讓人想多看一眼。

想起白天在老宅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穿著深的西裝，從門口走進來，整個人像一座移的冰山，渾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

那時候覺得，這個人離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現在他就躺在面前，睡著了，而是他的妻子。

法律意義上的。

他穿的是不出名字的品牌，戴的是認不出型號的手表，住的是從前只在電視里見過的房子。

而呢？

是鄉下長大的孤，連一件合的服都舍不得買，要把自己藏進寬大的T恤里才覺得安全。

確實配不上他。

這個念頭從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溫寧沒有難過，甚至沒有太多緒。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課堂上說“一加一等于二”一樣平靜，不帶任何自憐自艾。

收回目，轉走向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料理臺邊小口小口地喝，嚨里那干燥的覺慢慢散去了，水是涼的，從嚨一路涼到胃里。

客廳里，沙發上。

傅宴辭睜開了眼睛。

他一直醒著。

從走出主臥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的睡眠一向很淺，這是多年養的習慣。

商場上步步為營，連睡覺都保持著一警覺，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能讓他從睡眠中離出來。

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彎腰撿毯子的聲音，抖開毯子時布料的細微聲響，他全都聽到了。

他沒有睜眼。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場景。

穿著睡站在他面前，彎著腰給他蓋毯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如果他突然睜開眼，四目相對，那種尷尬他是想象一下就覺得頭皮發麻。

所以他選擇了裝睡。

但他的眼皮底下，他的沒有關閉。

他覺到的手指隔著毯子輕輕按在他口，把毯子的邊角掖好。

那個作很輕，輕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的手指是涼的，在他口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涼涼的印記。

他覺到的目。

在看他。

那道目像一束極細極輕的，落在他臉上，從眉骨到鼻梁，從鼻梁到，一寸一寸地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專注。

他在那道目里，維持著均勻的呼吸，一不。

然後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廚房那邊傳來倒水的聲音，杯子放在料理臺上的輕響。

傅宴辭睜開眼睛。

客廳里空的，只有窗簾隙里進來的那線，空氣中還殘留著上那淡淡的香味。

他偏過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站在料理臺邊，手里捧著一杯水，微微仰著頭，正在喝水。

廚房的燈沒有開，只有客廳這邊的線遠遠地照過去，把整個人籠在一層朦朧的、半明半暗的影里。

穿著那條香檳的吊帶睡。

傅宴辭的目落在上的時候，手指在毯子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他之前在商場沒看那條睡長什麼樣，店員隨手拿的，他隨手接過來，隨手遞給，全程沒有多看一眼。

所以他不知道那條睡穿上以後是什麼樣子。

現在他知道了。

細細的肩帶搭在圓潤的肩頭，鎖骨以下是一片白細膩的皮，在昏黃的線下泛著溫潤的澤。

睡的領口開得不深不淺，剛好勾勒出口的弧線——桑蠶的面料垂墜而，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但因為太了，所以每一起伏都清清楚楚。

側對著他，喝水的作讓的微微前傾，長發從肩側落，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一小片後背。

睡的背部開得很低，幾乎開到腰際，兩塊蝴蝶骨的形狀在布料下若若現，像蝴蝶斂翅，安靜地停在那里。

很瘦。

腰很細，細到傅宴辭覺得自己的兩只手可以合攏扣住。

手臂纖長，手腕骨節分明。但的瘦不是干癟的瘦，該有弧度的地方，一樣不，甚至比大多數人都要盈。

傅宴辭忽然想起店員那句話。

他當時覺得莫名其妙。整天穿著不合的服，能看出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