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溫寧抬起頭，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傅宴辭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主臥有單獨的洗澡間，你用。外面那個我用。”

“可是——”溫寧試圖話。

“你一個小姑娘，”

傅宴辭夾了一塊小排，頭都沒抬，“睡沙發不太合適。換服也不方便。就這麼定了。”

溫寧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

其實想說，睡沙發沒關系的，以前在老家的板床上睡了十幾年，沙發明明已經算很好了。

但傅宴辭的語氣不像是在跟商量，更像是在通知一項已經定好的決議。

沒有再爭辯，低下頭，繼續喝湯。

傅宴辭吃了幾口，又開口了：“學校的事安排好了。周一報到，司機會送你。”

溫寧手里的湯匙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傅宴辭。

他的表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看不出什麼緒，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溫寧知道，這不是小事。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過幾天就忘了，沒想到當天就辦好了。

“謝謝。”的聲音很輕。

傅宴辭沒應，像是沒聽見。他放下筷子，從西裝袋里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推過來。

一張卡。黑的，磨砂質，沒有任何標識，只在右下角印了一個極小的銀的字。

溫寧認不出那是什麼卡，但看起來就很不普通。

“這張卡你拿著。缺什麼自己去買。服、日用品、化妝品，隨便刷。不用跟我報備。”

溫寧看著那張卡，沒有立刻去拿。

知道這張卡里的額度可能是一個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數字。手拿起來，卡片很輕，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謝謝。”又說了一遍。

傅宴辭“嗯”了一聲，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餐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下來。筷子到碗沿的細微聲響，湯匙攪湯碗的聲音，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吃各自的，誰也不看誰。

溫寧把卡收進口袋里，低下頭，繼續喝湯。蝦仁蒸蛋很，用湯匙舀了一勺，放在里，慢慢咽下去。

吃得比中午更認真了。因為知道，這些食來之不易。

不是每一個人在失去一切之後，還能坐在這樣一張餐桌前，喝到這樣一碗熱湯。

傅宴辭吃完了，把筷子放下，拿起餐巾紙了手。

他的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溫寧注意到他看了一眼，又移開，然後又看了一眼。

他在猶豫。

溫寧覺到了。那種言又止的氣氛像一層薄薄的，隔在兩個人之間，看不見，但得到。

傅宴辭最終站起，走到客廳的茶幾前，拿起一個文件袋，從里面出兩張紙，又走了回來。

他把那兩張紙放在餐桌上，推到溫寧面前。

“看看。”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嚨里卡了什麼東西，“沒什麼問題就簽了。”

溫寧放下湯匙，低頭看向那兩張紙。

最上面一行字：《婚姻協議》。

的目從第一條慢慢移到第二條，從第二條移到第三條。每一行字都看得很仔細，像在課堂上讀教材一樣認真。

不得干涉私生活，不得告狀，不得對外公開傅太太份。

每一條都很合理，甚至比預想的還要寬松。本以為會有更多的約束，更多的要求，更多的“不準”。

但這份協議，比想象的要公平得多。

直到看到第四條。

的眼睛停在了那一行字上。

第四條：夫妻之間正常的生理需求，雙方應互相配合，不得拒絕。

溫寧盯著那行字，反復看了三遍。

“互相配合”，“不得拒絕”。

的耳朵慢慢紅了起來，像是有人在耳後點了一把火，火勢不大，但蔓延得很快。

從耳廓到耳垂，從耳垂到臉頰，一路燒下去。

明白了。

不是小孩子，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溫寧攥著那張紙的手指微微收，紙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折痕。

的心跳得很快，像有一只小兔子在腔里撲騰，但臉上沒有表現出太多，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目落在那行字上，一不。

餐桌對面，傅宴辭正襟危坐，臉上的表維持著一貫的冷淡和疏離。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到盯著第四條看了很久。

他知道在看哪一條。他甚至能猜到腦子里在想什麼。

傅宴辭忽然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這種覺對他來說很陌生。

他在談判桌上面對過幾十億的項目，面對過最難纏的對手，面對過最刁鉆的條件，從來沒有慌過。

但現在，面對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面對一份自己寫的協議，他忽然覺得——

尷尬。

非常尷尬。

他剛才是不是不該寫這一條？

人家才二十歲，剛剛失去父母，一個人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領回家，甚至還沒來得及適應這里的一切，就要面對這樣一份協議，面對這樣一條近乎不講道理的規定。

會怎麼想他？

會覺得他是個禽吧？

趁人之危。以勢人。把當什麼了？

傅宴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在心里把助理小陳罵了八遍。

都是那個多的提議。

什麼“萬一發生了呢”，什麼“一周幾次”，什麼“太太拿協議說事”——他當時就不該聽。

他堂堂傅氏集團總裁，被一個助理牽著鼻子走，傳出去像什麼話？

罵完小陳，他又開始罵自己。

他就不該寫這一條。就算要寫，也不該寫得這麼直白。

什麼“互相配合”，什麼“不得拒絕”——這跟拿著合同人就范有什麼區別？

他正想著，對面的溫寧還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目落在那張紙上，不知道在看第幾遍。

傅宴辭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帶著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自然：

“看完就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