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雙方不得干涉對方私生活。
他敲完這行字,頓了一下,又在後面補了一句:包括但不限于社、出行、通訊等一切個人事務。
第二條:在老爺子面前,雙方須配合演出,不得告狀,不得拆臺,不得以任何形式向老爺子本協議的存在。
這一條他打完之後又讀了一遍,覺得措辭不夠嚴謹,把“本協議的存在”改了“暗示雙方關系非正常夫妻狀態”。
第三條:方不得對外公開傅太太份。對外場合,雙方以普通朋友或遠親關系相稱。不得接任何采訪,不得在任何社平臺發布與傅家相關的信息。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有特殊況,需提前協商。
三條寫完了。傅宴辭靠在座椅上,把這三條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總覺得了點什麼。
他在商場上簽過無數份合同,每一份都條款嚴、滴水不。
這份協議雖然只是兩個人之間的私事,但既然要簽,就得簽得嚴謹。
萬一以後出了什麼岔子,白紙黑字寫清楚了,誰也怨不了誰。
他還應該加什麼呢?
財產?不用。
他從來沒有在錢上小氣過,該給的都會給。
而且也不是那種會手要錢的人。這一點,他雖然認識才一天,但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居住?已經安排好了。主臥,睡床,他睡沙發。
井水不犯河水。
社?寫過了。
老爺子那邊?寫過了。
還有什麼?
他正想著,小陳還站在車門旁邊,保持著拉門的姿勢,手臂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了。
但他不敢催,也不敢,就那麼僵著。
“小陳。”傅宴辭忽然開口。
“在。”
“你過來看看。”傅宴辭把電腦屏幕轉向他,“還缺什麼?”
小陳愣了一下,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
《婚姻協議》——
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恢復了平靜。
他快速掃了一遍那三條容,腦子里飛速運轉。
該不該說?
該怎麼說?
小陳跟了傅宴辭三年,深知這位老板的格——工作上雷厲風行,私事上從不假手于人。
今天居然讓他看這份協議,說明是真的在認真考慮這件事,不是在開玩笑。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開口:“傅總,這前三條約定的容都很……周全。”
“嗯。”
“但是,”小陳頓了頓,“有一條可能沒寫進去。”
“什麼?”
小陳深吸一口氣。
“夫妻之間的……生理需要。”
他的聲音得很低,像是怕被前座的司機聽到,“這個要不要約定一下?”
傅宴辭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
他的表沒什麼變化,但小陳注意到,他的下頜線繃了一瞬。
“比如,”
小陳著頭皮繼續說,“一周幾次比較合適?提前約定好了,避免以後……產生分歧。”
車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引擎冷卻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傅宴辭偏頭看了小陳一眼。
那一眼不帶什麼緒,但小陳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覺得自己可能說錯話了,正準備道歉,傅宴辭卻開口了。
“不用寫。”他的語氣淡淡的。
小陳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他應該閉的。
但他沒有。
“傅總,萬一……萬一以後發生了呢?”
傅宴辭沒說話。
“太太要是拿協議說事,”
小陳咽了口唾沫,“說協議上沒寫,所以您不能……那您不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傅宴辭沉默了很久。
車窗外的從玻璃上折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明暗雜的影。
他的表看不分明,但眉心那個淺淺的“川”字紋,比剛才深了一些。
“加上。”
小陳立刻把電腦遞過去。
傅宴辭接過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兩秒,然後打下了幾行字。
第四條:夫妻生活,一方提出,另一方不得拒絕。
打完這行字,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總覺得這句話寫得太過生,像是某種強買強賣的霸王條款。
他刪掉,重新打。
第四條:夫妻之間正常的生理需求,雙方應互相配合,不得無故拒絕。
想了想,又在“互相配合”後面加了一個括號——(以不損害健康為前提)。
這樣看起來就沒那麼像霸凌條款了。
他讀了一遍,又覺得“正常的生理需求”這個表述太冷冰冰了,像是在寫醫學論文。但他也懶得再改了,就這樣吧。
“打印出來。”
傅宴辭合上電腦,遞給小陳,“兩份。今晚帶回公寓。”
“好的,傅總。”
小陳接過電腦,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他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車門,等傅宴辭下車。
傅宴辭從車里出來,整理了一下袖口,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廈口。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小陳跟在後面,差點撞上去。
“傅總?”
“把‘不得無故拒絕’里的‘無故’兩個字刪掉。”
小陳愣了一下:“刪掉?那就是……不能拒絕?”
“嗯。”
傅宴辭繼續往前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能拒絕。”他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一個代。
小陳站在原地,看著傅宴辭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面,手里抱著電腦,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剛才是不是不該多?
算了。
反正已經多了。
他低頭打開電腦,找到那份協議,把“不得無故拒絕”改了“不得拒絕”。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整份協議,總覺得還有哪里不夠完善。
但這一次,他決定閉。
公寓
晚餐是四菜一湯,葷素搭配,賣相致,擺盤講究。
糖醋小排,清炒時蔬,蝦仁蒸蛋,一碗湯燉得金黃亮,熱氣裊裊地升上來,在燈下氤氳一層薄薄的霧。
溫寧坐在餐桌前,手里捧著那碗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湯很鮮,燉得爛,口即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麼熱乎的湯了。上一次,好像還是媽媽燉的。
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緒。
傅宴辭坐在對面,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但不顯魯。
他一邊吃一邊開口,語氣像是在安排工作流程:
“主臥你住,我睡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