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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病房里只剩我一個人了。

林菀摔門出去之後,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我躺在病床上,手指還攥著那件黑角,深深吸了一口氣。

門又被推開了。

我睜開眼,看見林菀站在門口。

沒有走。

只是去洗了把臉,重新補了妝,眼眶還是紅的,但神已經恢復了那種我悉的、帶著疲憊的鎮靜。

走進來,在床邊坐下,從包里出紙巾,輕輕眼角。

“小澈,”的聲音啞得厲害,“今天的事,你怪我嗎?”

我看著,沒有說話。

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膝蓋上。

“那個酒局,是我讓梁筱安排的。”

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陳程也是我找的人。

我知道他是什麼貨,我知道他會對你做什麼。

但我必須這麼做。”

我的手指慢慢攥了。

“我必須讓你看清楚,”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下來,角卻扯出一個苦的笑,“沈暮深是什麼樣的人。

他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會選擇你。

他不會選一個有過不堪經歷的人。

他娶的是林家的兒,不是我,更不是你。”

我張了張嚨里像塞滿了棉花。

“你知不知道,”的聲音忽然拔高,又猛地下去,像怕被外面的人聽見,“爸本來要對你做的事,比陳程過分一百倍。

如果不是我和媽求,你以為你還能躺在這里?”

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臟。

我忽然想起那個在飯桌上給我夾菜、說“小澈最近瘦了”的人。

想起那個我從未謀面的父親,林家那個據說手腕鐵的掌權人。

原來他們都知道。

原來他們只是覺得,我連被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眼淚無聲地進我的耳朵里。

我沒有

“所以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讓我做什麼?”

林菀握住我的手。

的手很涼,指節分明,和我的手掌在一起,幾乎分不清彼此。

“繼續做我的妹妹,”說,“繼續瞞下去。

這是最好的結局。”

最好的結局。

我閉上眼睛。

我沒有反駁。

不是因為說得對,而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我本沒有反駁的資本。

父親還在安縣醫院躺著,許恒已經廢了,梁筱出賣了我,沈暮深以為我神有問題,林菀用“臆想癥”三個字,就抹掉了我所有開口的可能。

我什麼都沒有。

“好。”

我聽見自己說。

林菀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攥著我的手,說了一句“小澈,對不起”,聲音碎得不樣子。

我沒有回應。

門被敲響了。

林菀迅速松開我的手,站起來,對著門口的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沈暮深站在門外。

他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袋子上印著附近一家餐館的logo。

他看了林菀一眼,又越過看向我,目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我帶了飯,”他說,聲音很平,“你們還沒吃。”

林菀接過保溫袋,笑著說:“你真好。”

拉著他走到床邊,笑容溫,像任何一個的姐姐。

“暮深,這是我妹妹,沈芷凝。”

頓了頓,又轉向我,“小澈,這是你姐夫,沈暮深。”

沈暮深看著我。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我在這雙眼睛里看過太多次自己——不是現在這個蒼白憔悴的“沈芷凝”,而是那個踮著腳替他系領帶、在他胃疼時熬粥、在他睡著時吻他眉心的“林菀”。

“姐夫。”

那兩個字從我里滾出來,像硌在嚨里的玻璃碎片。

沈暮深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多余的話。

林菀搬來床頭桌,把保溫袋里的飯菜一樣一樣擺出來。

清炒蝦仁,白灼菜心,一份米飯,還有一盅排骨湯。

“趁熱吃。”

沈暮深說。

我們三個人圍坐在病床邊,沉默地吃飯。

筷子到碗沿的聲音,偶爾的咀嚼聲,除此之外,病房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我吃得很慢。

每一口飯都像在嚼蠟。

“姐夫,”我放下筷子,聲音很輕,“我想回海城之後,找份工作。”

沈暮深抬起頭。

“之前在安縣,我——”我頓了頓,“我以前也做過一些零工。

如果能進林氏……”林菀夾菜的作停了一下。

“小澈,”放下筷子,語氣帶著猶豫,“你現在學歷不高,林氏那邊……”“讓來沈氏。”

沈暮深的聲音截斷了林菀的話。

林菀偏頭看他,表有些驚訝。

書室缺個助理,”沈暮深夾了一筷子菜心,語氣平淡,“理一些基礎郵件和翻譯工作,不難。”

林菀皺了皺眉,笑著說:“暮深,小澈高中都沒念完,那些英文郵件哪里看得懂。

你別為難。”

沈暮深沒看,只是抬起眼,看向我。

“會簡單的英文嗎?”

他問。

他的目落在我臉上,像在打量什麼,又像只是隨意一問。

我點頭。

“會。”

他收回目,把筷子擱在碗上。

“那就行。”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心里卻忽然涌起一個畫面。

高二那年冬天,我站在禮堂的領獎臺上,手里攥著全國中學生英語競賽一等獎的證書,臺下閃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英語老師拍著我的肩膀,說“小澈,你以後一定能當翻譯”。

後來我嫁給沈暮深。

為了維持林菀的人設,我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一本一本翻他書架上的英文原版書。

經濟學、管理學、金融學,我大半看不懂,但我是一個詞一個詞地查,一句一句地啃,生怕哪天在飯局上有人講英文,我接不上話,給他丟人。

半年時間,我看完了半柜。

那些深夜,他偶爾會推門進來,看見我趴在書桌上睡著了,臉下著一本翻開的英文書。

他會輕輕把我抱起來,放進臥室的被子里,然後關燈,帶上門。

他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麼看那些書。

我也從來沒告訴過他。

“小澈?”

林菀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抬起頭,看見正笑著看我,眼神卻有些發

“姐夫問你話呢,”說,“下周一報到,可以嗎?”

我看向沈暮深。

他也正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從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極淡的、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以。”

我說。

他收回目,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站起

“公司還有事,”他把外套搭在臂彎上,對林菀說,“你陪。”

說完,他轉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只是停了一瞬,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後輕輕合上。

我盯著那扇門,心里忽然生出一微小的、怯懦的希

也許進沈氏之後,一切會有轉機。

也許。

我沒有看見的是,沈暮深在走廊里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一個人趴在書桌上睡著了,臉下著一本翻開的英文書。

他看了很久。

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放進口袋,大步走向電梯。

走廊盡頭的窗戶進來一束夕,照在他臉上,冷得像一塊未化的冰。

但那雙眼睛,在沒有人看見的這一刻,忽然泛起了極淡的、近乎疼痛的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