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宋窈許久才反應過來大夫的話是什麼意思。
兩月余的孕。
那是在……那是在打碎那個泥人之前，也是在柳如眉住進謝府之前。
宋窈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腹，自己竟然真的有了一個孩子。
有了一個……在這世間，唯一與脈相連的人。
宋窈慢慢抬起手，覆在小腹上，像是怕驚什麼似的，哪怕現在還什麼也覺不到，可還是覺得，那里已經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的牽扯著了。
在這世上，終于不是一個人了。
可……宋窈高興不起來。
碧水看著宋窈，難過的皺起眉，等和離之後，這孩子怎麼辦？宋窈一個人，帶著孩子，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老大夫收拾好藥箱，叮囑道：“夫人要好生將養，前三個月最是要，不可再勞累，不可再寒，更不可再大的刺激。”
說罷，便由管事的引路出去了。
宋窈忽然看向碧水，眼神暗示。
碧水當即就明白過來，站起：“奴婢這就去送大夫。”
宋窈點點頭。
碧水快步出去，在樓梯口追上了老大夫。
“大夫，”從袖中出一錠銀子，塞進大夫手里，“今日之事，還請大夫守口如瓶。”
……
屋里，宋窈還坐在榻上，細細打算著將來。
本來已經打算好了，等拿到和離書了府，就去江南，重新開始一切。
可現在……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個孩子。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宋窈知道世不明要經世人如何的非議，知道那是什麼滋味，所以沒有把握能夠替自己的孩子擋住那一切非議。
碧水回來了，守在榻邊問：“夫人，您打算怎麼辦？”
宋窈一未，半晌，下定決心一般。
“這個孩子，不能要。”
碧水瞪大眼睛，一下慌了神：“夫人是打算……”
宋窈垂著眸，語氣堅決：“我必須要和離，這個孩子一旦生下我帶不走，還會謝清淵拿我的借口，我不會給自己留下把柄。”
碧水不忍：“夫人，這個孩子或許是您此生唯一的孩子了……”
宋窈說：“可謝清淵不配做的父親，他也不會想要這個孩子。”
碧水瞪大了眼睛，嚇得跪了下來。
宋窈卻已經有了打算：“帶著這個孩子，我和謝清淵之間的干系就永遠無法斬盡，他心里已經有了柳如眉，對我淡漠疏離，并不我，這個孩子是他的骨，留下來，也只會徒增我的痛苦。”
碧水咬著，不說話了。
知道夫人說得對。夫人向來想得周全，做事從不會莽撞。可這事兒太大了，大得心里直發慌。
“那……那謝府那邊呢？”小心翼翼地問，“夫人肚子里這個，到底是謝家的骨。若被他們知道了……”
“絕不可以讓他們知道。”
或許，謝清淵也本就不會留下這個孩子，但不敢賭，不敢再出任何的事影響和離。
話音剛落，樓下便來了人，碧水開門往下看，是謝府的下人，可沒想到不僅有謝清淵的人，還有馮凝院兒里掌事的婆子，碧水慌忙看向宋窈。
宋窈只覺得疲憊，
趕走的是他們，派人來找的也是他們。不過是想清靜片刻，他們卻連這點清靜都不肯給。
“夫人，”門外傳來敲門聲，是馮凝邊的周婆子，語氣聽著客氣，卻明擺著強：“三夫人，老夫人讓老奴來瞧瞧您。您一個人在外頭，老夫人不放心。還是跟老奴回去吧，這天都黑了，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宋窈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馮凝自然不是擔心，是怕在外頭過夜，傳出去壞了謝府的名聲。
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半晌，宋窈喟嘆一口氣，終是虛弱的坐起來。
“碧水，收拾一下。”
碧水一愣：“夫人？”
“回去吧，和離書還沒有拿到，老夫人答應過我的。”
片刻後，門開了，宋窈走出來，周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在漉漉的裳上停了停，臉上堆起笑：“夫人苦了，快跟老奴回去吧，大夫人等著呢。”
宋窈沒有看周婆子，與錯而過。
周婆子本就看不上宋窈，對的冷落也只敢翻個白眼，隨即讓人先回去報信。
謝府很快就到了。
角門開著，昏黃的燈從里頭出來。宋窈下了馬車，沿著抄手游廊往里走，走到清水榭門口，卻見院子里燈火通明，一個影正坐在正堂上首。
竟是馮凝。
端坐在那里，手里捻著佛珠，臉上是一貫的慈和。
“窈娘回來了？”
見宋窈進來，馮凝才放下佛珠，起迎上前，拉起宋窈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怎麼淋這樣？快進屋暖和暖和。”
宋窈垂著眼，任由拉著往里走。
“今日的事，我才聽說。”馮凝拉著在暖榻上坐下，語氣里滿是心疼，“那個混賬東西，怎麼為那麼一件小事就把你趕出去了？我罵過他了，母親定會替你好好說他。”
宋窈只覺得這對母子的虛偽都是一脈相承，令人作嘔。
每一次被謝清淵傷了心，馮凝都是這副模樣。拉著的手，替罵謝清淵，哄消氣，勸回去好好過日子。
然後呢？
然後就是下一次重蹈覆轍等著自己。
什麼都不會變。
宋窈忽然覺得累。
從心里往外滲的累。
“母親。”開口，聲音很輕。
馮凝應了一聲，看著。
宋窈冷冷的提醒：“和離的事，還請母親盡快。”
馮凝的臉微微變了變。
“你這孩子……”
“母親答應過的。”宋窈看著，比前一次還要果決，“等清允及笄禮過了，就讓三爺簽和離書。這話，母親還記得吧？”
馮凝凝滯片刻，隨即淡然一笑：“自然記得。”
宋窈站起，朝行了一禮。
“兒媳乏了，先回去歇著。母親也早些歇息。”
說完，轉往里走。
馮凝的目逐漸變冷，沒想到宋窈是真的想要和離，看來是挽留不了了。
吩咐旁的周婆子：“那花匠盡快將事辦了，定不能淵兒背上半點壞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