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覺得迫,如今宋徙上都是常年征戰沙場的殺伐之氣,從前還沒有這麼濃重,不知為何如今竟沉浸了這般。
微微退後一步:“對不起。”
其實這句對不起,不是為了宋念慈。
而是與宋府斷親前就該說的,這是欠宋家的養育之恩和愧對。
宋徙一笑:“對不起什麼?是對不起占了念慈的份十七年,想要害死?還是,對不起敗壞了尚書府的門楣,與人……私奔啊?”
宋徙咬著這兩個字,像是咬著什麼骯臟的東西,眼里都是惡寒。
比提到宋窈推宋念慈水時還要憤怒。
“堂堂尚書府的千金,不顧臉面,不顧名聲,跟一個窮書生私奔。你知道這件事傳出來的時候,宋家的臉被你丟了多?”
宋徙越說,語氣越重,也就得更。
“我從小把你當親妹妹疼。誰敢對你不敬重一句,我就去打斷他的。你哭,我給你眼淚。你說想要什麼,我拼了命也要給你弄來。結果呢?結果你最後就用私奔來報答我?”
宋窈死死的攥了掌心,一言不發。
或許,等他罵夠了就好了。
等他罵夠了,覺得解氣,也就能放下了。
宋念慈在一旁微微的擰起眉,眼里閃過幾分錯愕。
是第一次,看見宋徙會發這樣大的火。
從被認回宋家那天起,宋徙待便是極好的。好到以為,這個哥哥生來就是這般溫潤如玉的模樣。偶爾鬧些小脾氣,他也只是笑著哄,從不見半分不耐。
一直覺得,哥哥是沒有脾氣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宋窈面前,那雙眼里的緒翻涌得駭人,還有一看不懂的東西。
明明是在罵宋窈。
可宋念慈心里,卻忽然生出一不安。
“哥哥。”宋念一把拉住宋徙的袖:“現在過得也不好,十分可憐,我已經原諒了。我瞧雨也小了,不如先走吧……”
“可憐?”宋徙一不,“那也是自找的。”
他盯著宋窈,像是要從臉上找出什麼來。
“難怪當初頭也不回地就跟人跑了。原來本就不是我親生的妹妹,天生的賤皮子。”
“是不是,謝清淵不要你了?”
宋窈并不意外,謝清淵不想要了,約尚書府,甚至整個京城的人都已經傳開了。
現在已經能坦然面對這些惡語了,不會再比當初還要難聽。
宋徙說完這些,還在看著宋窈。
他在等。
等抬頭,等像小時候那樣眼紅,委屈,難過,說已經看清了謝清淵,不謝清淵了。
小時候宋窈就這樣哭哭,只要一哭,就會把臉埋在他懷里蹭來蹭去,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妹妹真好哄。
今日,只要開口說後悔……
宋徙也可以不計較。
就算不是親生的,就算讓他丟了那麼大的臉,他也可以……給一個容之。宋家不缺一間屋子,不缺一雙筷子。
但謝清淵想錯了。
宋窈沒有哭,也沒有委屈,用哭來求得他人心的做法,宋窈早就知道沒用了。
宋徙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的,忽然有些煩躁。
他沒想到,自己的那些話,說出來只像是砸進了深不見底的井里,連回聲都沒有。
宋窈為什麼不在意?
是還著謝清淵,還是……早就已經不在乎自己這個哥哥了?
就在這時,後傳來一道輕的聲音。
“哥哥,”宋念慈走過來,語氣天真,“你方才是說……謝學士不喜歡阿窈姐姐了?”
宋徙很快清醒過來,又恢復了對宋窈的厭惡:“恐怕從來就沒喜歡過。京城誰人不知,他現在疼那個寶貝學生柳如眉疼得,怎麼會要一個無親無故不明來歷的人做妻子。”
宋徙看著宋窈,像在看一個笑話。
“你以為他當初為什麼娶你?還不是看中你是宋家千金。後來呢?後來你不是了,他自然就不必裝了。”
宋窈站在那里,服帶來一陣寒意,臉又白了幾分,幾乎明。
宋念慈看看,又看看宋徙,冷笑了笑:“哥哥,臉好難看,好像要暈過去了,我們還是快走吧。”
宋徙冷哼一聲:“暈了更好,省得在這兒礙眼。”
話音剛落,樓上又下來一人。
是方才的掌柜,快步走進來,手里捧著一件厚實的大氅。
他徑直走到宋窈面前,將大氅抖開,恭敬遞給宋窈。
“夫人,怎麼不進二樓雅間,有熱爐子烘著呢。”他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關切,“快披上,這秋雨涼得很,凍壞了可怎麼好。”
大氅是新的,厚厚的錦緞面子,里頭襯著的皮,還帶著一樟木的清香。宋窈被那溫暖包裹住,子不由自主地輕輕松了幾分。
宋徙不解的瞇起眼。
這此茶樓堪稱京中一等一的所在,尋常只接待貴客名流,聽聞掌柜出江南茶業世家,看著更比宋窈年長十多歲,為何會對宋窈這般關切照料?
掌柜的又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遞上。
“夫人,您讓在那邊尋的地兒也買好了。這是快船送來的地契,您收好。”
宋窈接過那封信,心中終于迎來些許高興。
江南。
可以去江南了。
離開這座讓不過氣的京城,離開這些讓心寒的人,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宋窈指尖都激的抖,小心的將信封收進袖中。
“多謝趙掌柜。”
“你我相多年,生意往來亦久,不算大事。待您前往彼,自有我族中子弟為您引路。”
宋窈點頭,結過趙掌柜遞來的傘,準備離開,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什麼地契?”
宋徙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站在後幾步遠的地方。他的目落在袖口,眉頭擰起。
“你不在京城,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