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離開謝府的時候宋窈走的太快，服都還是薄的，風一吹瑟骨的冷，宋窈渾都在抖，但分不清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失難過。

這幾日總是會恍惚，朦朧中看見許久前的謝清淵，還深著自己不舍得半點苦的那個年郎，和方才那個讓滾的人，一點都不一樣。

宋窈似乎在寒風中又看到了年的謝清淵，可這一次卻無比清楚，當時的深不移或許都是假的，因為如今唯一能真切到的，是切骨的疼與無力疲憊。

宋窈的步子很快，想去芙蓉樓，可沒想到半路忽然落了雨，宋窈沒辦法，便只能先拐進一間臨近的茶樓。

茶樓掌柜是從江南來的，前些日子宋窈托付他在江南替尋個院子，正好今日來問問如何了。

樓里茶香裊裊，與外面的凄風冷雨恍若隔世。

宋窈站在門邊，理了理被雨水打的鬢發，正要往里走，忽然就愣住了。

靠窗的桌前，坐著兩個人。

宋徙目無意間掃過來，落在了上。

雨斜斜飄進來，打了宋窈半邊袖，勾勒出有致形，鬢發被水黏在頰邊，梨花帶雨般的弱落魄，皮涼白，此刻也蒙著一層細膩的水。

宋窈當初還黏著宋徙的時候，還沒有出落的這般清艷骨。

宋徙回過神來，像突然想意識到了什麼，于是很快厭惡地移開了目。

旁邊的宋念慈杏眼桃腮，俏俏，仍舊帶著天真的笑，早已和許多年前被找回時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判若兩人，看來尚書府的確將養的很好。

宋窈站在門邊，一時竟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掌柜的聞聲看過來，先是一愣，旋即堆起笑臉，快步迎上前。

“夫人？”他向宋窈問好，又請宋窈坐下，從小二手里接過茶壺，親手給斟了茶。

宋窈點頭致謝，示意他不必聲張。

掌柜的會意，又親手端了兩碟點心，低聲道：“您先用著，我去取東西來。”說完便退下了。

宋窈端起茶杯，捧在手心里。

熱氣裊裊升起，熏得眼眶微微發酸。

宋窈子才剛暖和起來，那邊忽然傳來一陣俏的聲音。

是宋念慈笑盈盈地看著，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過分，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

“阿窈姐姐，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一個人出府了？”

宋窈了杯子，沒有回答。

尚書府沒有一個人承認宋窈，宋念慈卻的這樣親近，還喚姐姐……如果不是宋窈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大抵真的要激了。

永遠不會忘，宋念慈是怎麼去池子邊，又是怎麼笑著跳下去，再委屈的指著自己，說是自己推了……

宋念慈等了一會兒，卻不見開口，臉上的笑意消失，回頭輕輕扯了扯宋徙的袖：“哥哥，我是瞧阿窈姐姐淋了雨，裳都了，心生憐憫這才多問了一句。母親平日里教我要知禮數，見了人都要主問安，可怎麼阿窈姐姐見了我們，一句話也不說啊？”

說得溫順又無辜，仿佛真只是不懂人世故，隨口一問。

“難道……這些禮數，母親沒有教給阿窈姐姐嗎？”

話音落下，茶樓里安靜了一瞬。

宋徙果真放下茶盞，朝宋窈看過來。

那目冷冷的，像是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又像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

“宋窈。”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宋窈耳朵里，是為了給宋念慈撐腰。

“你沒聽見我妹妹在問你話嗎？”

宋窈閉上眼。

宋徙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很久沒有聽見哥哥的聲音了。

小時候，他也是喚“窈窈”的。會牽著的手去買糖人，會趕走路上欺負的惡狗，哪怕自己被咬傷了也不在乎，還會在被母親責罰時給送吃的。

可那早就只是曾經了。

現在宋徙還是那個宋徙，只是不做的哥哥了，于是開始討厭。

謝清淵會替柳如眉撐腰，宋徙會替宋念慈撐腰，這世上卻沒有一個人是能為撐腰，所有人都不喜，似乎他們都恨不得自己消失。

宋窈睜開眼睛，起，一步一步，朝那兩個人走去，垂眸行禮。

“宋公子安好。宋小姐安好。”

的聲音平靜，微微細，還有些淋了雨後被的抖的尾音。

宋徙聽出很冷。

可他聽到沒有喊他阿兄就莫名生氣。

宋念慈也看著，掩笑了笑，轉頭對宋徙道：“哥哥，你看，姐姐還是有禮數的嘛。我還以為忘了呢。”

宋徙從瘦弱的子上收回目，沒有說話，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宋念慈便又轉回頭道：“阿窈姐姐，你別怪我哥哥兇。他就是這樣，護短。”

說著，笑得愈發乖巧，“你是不知道，他每次聽說我在外頭了委屈，氣的都能紅了眼。其實我也沒什麼委屈的，就是在外面吃了十幾年的苦，被人了十幾年的野種罷了。只是當初你推了我一把，害我跌進池子里，我爹爹娘親才想要趕你走的……”

頓了頓，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寬容。

“算了，都過去了。那些事，也不是阿窈姐姐的錯。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吧。”

越說，宋徙就越心疼，對宋窈的恨意就更濃重幾分，的攥了拳頭。

當初，宋念慈回了尚書府，宋家也并不是留不得宋窈，可宋窈卻在夜里將宋念慈推進了池子，若不是被人發現及時，他的妹妹就真的沒有了。

提起當日的事，宋窈只覺得恍若隔世，當初那麼拙劣的陷害手段自己竟然也能中招。

“宋二姑娘寬宏大量。”宋窈淡淡道，“民婦激不盡。”

宋念慈笑起來，擺擺手：“哎呀，阿窈姐姐太客氣了。以前你也喊過我母親作娘親，雖然現在不是了，可也不必這麼生分。”

說著，又轉向宋徙，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哥哥，你看姐姐脾氣多好。你們畢竟也做過那麼多年兄妹，別這麼兇，我瞧著，肯定是還掛念著哥哥呢。”

宋徙忽然用力的放下茶盞。

他抬起眼，看著宋窈。那目里沒有一溫度，比窗外的秋雨還要生涼，凍得人瑟瑟發抖。

“掛念？”

他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嘲諷：“有什麼臉掛念？”

宋窈的手指微微蜷。

明明早就不是自己的哥哥了，可聽見他奚落的聲音，心口還是會不可控的酸疼起來。

相比于，親總是傷人更疼，那是無法割舍的。

宋徙站起來，比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窈：“占了你那麼久的位子，讓你在外面了十六年的苦，又將你推池子，再見到你，還敢當作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