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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宋窈剛答應下來,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簾子一挑,進來一個人。

宋窈抬眸看去,心頭微微一沉。

是謝清淵的姑母,鄒氏。

這位姑母是謝老爺同父異母的妹妹,時養在外家祖母那兒,便跟著外家姓了。早年嫁永昌侯府,也曾風無限。可後來,唯一的兒子弱多病,養到三歲上一場風寒便沒了。那之後,侯爺納了新姨娘,鄒氏大變,最後就被一紙和離書打發了回來。

馮凝慣會做人,從前就把哄得團團轉,一起對付正妻夫人,後來謝清淵仕,鄒氏便也安安分分地在府里住下來,平日里最擺長輩的譜,最恨別人不把當回事。

從前宋窈剛嫁進來時,鄒氏還結過。那時宋窈是謝清淵捧在手心里的寶,也是尚書府無上尊貴的嫡,鄒氏見了,親熱得像是親姑侄。後來宋窈斷親後,鄒氏便翻臉比翻書還快,了最先落井下石的一個。

此刻鄒氏一進門,目落在宋窈上,那張臉便立刻垮了下來。

“喲,”拖長了尾音,晃了晃帕子,“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三侄媳啊。今兒太打西邊出來了?怎麼舍得來給你婆母請安了?”

宋窈站起,垂眸行禮:“姑母安好。”

鄒氏上下打量著,那目發間的素銀簪子上的素,最後停在臉上,嘖嘖了兩聲。

“瞧瞧這臉,蠟黃蠟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謝府虧待了三侄媳呢。”說著,轉向馮凝,笑道,“嫂嫂,你說是不是?”

馮凝笑了笑,沒接話。

鄒氏便愈發來了神,繞著宋窈走了一圈,邊走邊打量。

“也難怪,”嘆道,“親七年了,連個蛋都沒下,換誰臉能好?也就是咱們謝府厚道,換個人家,早休了八百回了。”

宋窈垂著眼,想要離開。

但鄒氏見不吭聲,越發得意,走到面前站定,拿帕子掩著口鼻,皺眉道:“三侄媳,不是姑母說你,你這上怎麼一子藥味兒?整天喝那些苦湯子有什麼用?要我說,這就是命,命里沒有,喝再多也是無用的。”

頓了頓,又笑起來,那笑聲尖利刺耳。

宋窈的手指微微蜷,笑容消失。

早些年,不甘心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就在民間尋了許多方子,喝過不的藥,這事整個謝府的人都知道。

鄒氏又繼續:“不過話說回來,你也是命好,攤上咱們謝家這樣的厚道人家。換個人家,就你這樣的,哪還能像現在這樣,好吃好喝地養著,穿金戴銀……”

“姑母。”宋窈抬起眼,打斷了

鄒氏一愣,顯然沒想到會開口。

宋窈看著,目平平的,聲音也不高,卻極為清晰。

“姑母方才的對,命里沒有,再怎麼也是枉費力。”

鄒氏皺起眉,聽出意有所指:“你什麼意思?”

宋窈卻不想再忍。

從前因為謝清淵敬重鄒氏,不管對方如何對自己貶低謾罵都忍下來,更同對方獨子夭折,卻沒想到鄒氏越發變本加厲。

現在,既然已經決定和離,就不會再顧忌與謝清淵有關的一切了。

,不該被鄒氏這樣的瘋婆子拿

宋窈笑了笑:“妾只是想起,姑母當年也是三年無所出。後來好不容易生了個哥兒,可惜沒養住。再後來,侯爺便納了新姨娘,姑母就和離了,或許也是命中注定,姑母要盡早放下才好。”

鄒氏的臉變了。

宋窈依舊看著,語氣溫和,又帶著笑,像是同對方拉家常一般:““姑母方才還說,妾命好,得嫁謝家。謝家確是仁厚,否則怎會有那麼多腌臜之人都敢攀附上來了呢?”

話音落下,屋里靜了一瞬。

鄒氏的臉漲得通紅,又從紅變白,最後竟發青。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馮凝還坐在桌前,手里捻著佛珠,臉上帶著擔憂,卻怎麼也沒起來攔一句。

“你……你這個……”鄒氏終于找回了聲音,指著宋窈,手指都在發抖,“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編排我?”

宋窈垂下眼,又恢復了那副恭順的模樣:“妾不敢編排姑母,只是聽姑母方才教導,有而發,并非針對姑母。”

“不是針對我?”鄒氏氣得渾發抖,“你……你一個沒名沒姓的野種,這府里還有誰比你無能?”

宋窈抬起眼。

那目淡淡的,可不知為何,鄒氏竟被那目看得往後退了半步。

馮凝這才起勸了一句:“鄒妹妹,這……這野種二字的確是過分了。”

“姑母,”宋窈說道,“妾再不濟,也是謝家三房明正娶的兒媳。姑母若是有氣,等三爺回來了,您找他撒去。妾告退。”

說完,朝馮凝行了一禮,便要往外走。

鄒氏卻像被踩了尾的貓兒,一下子炸了。

沖上去:“你站住!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我哥哥不在,你就敢這麼欺負我?一個沒名沒姓的野種也敢欺負到我頭上來了?”

宋窈頭也沒回。

鄒氏更氣了,越說越激,眼淚也跟著下來了,一邊哭一邊喊:“我……我找淵兒去!我讓我侄兒評理!”

馮凝這才慌了,站起喊道:“妹子,你先別急……”

可鄒氏哪里聽得進去,一陣風似的沖出了靜慈堂。

一旁的婆子急忙上前:“夫人,要派幾個丫鬟去攔住姑嗎?”

馮凝卻一改面,不急不忙的坐了下來。

這出戲,從頭看到尾,看得津津有味,才不會攔。

“管他們做什麼?鬧起來了,哪個不好看。”

——

謝清淵下朝回來,剛進府門,便見鄒氏哭天抹淚地迎上來。

“淵兒!你可回來了!”鄒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眼淚糊了一臉,“你可得給姑母做主啊!那個宋窈,就那個沒名沒姓的野種,欺負我!當著那麼多人面編排我的不是,拉扯我早夭的恒哥兒!他若活著也同你一般大了!我……我活不了了!我這就收拾包袱回娘家……”

哭得撕心裂肺,引來好幾個下人

謝清淵皺起眉,耐著子道:“姑母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鄒氏便添油加醋地說起來,一邊說一邊哭,把宋窈說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刁婦。

謝清淵聽著,眉頭越皺越

又想起宋窈前幾日拿和離要挾他,本就已經無法無天,可今日,連姑母都敢頂撞了?

謝清淵站在原地,看著鄒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里那煩躁又濃了幾分。

這位姑母,他一向敬重。

那時他娘馮凝還不是正室,他在府里只是個庶子,不待見。嫡母看他不順眼,下人們也跟著踩低捧高。是鄒氏,這個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姑母,不知怎的就看中了他。

抱著他哭過一回,說是看見他就想起自己那短命的兒。後來便常給他送吃的,送穿的,在嫡母刁難時替他說幾句話。那些年,是這府里唯一對他好的人。

就因為這個,謝清淵記

“淵兒,你可不能不管啊!”鄒氏哭著道,“姑母在這府里住著,圖的什麼?不就是圖個有個侄兒撐腰?如今你爹不在,連個野種都敢欺負到我頭上來了,你讓姑母以後怎麼活?”

謝清淵深吸一口氣。

“行了,”他按了按眉心,“我去問。”

說罷,他抬步往清水榭走去。

鄒氏在後頭喊:“你可不能輕饒了!得讓給我磕頭賠罪!”

謝清淵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