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緩緩將碧水扶起來。
“柳姑娘,你既以學生自居,便該懂些規矩。我的丫鬟即便有過,也不到你越俎代庖。你憑什麼拿了我的東西,還要苛待我的人?”
那句“拿了我的東西”,落進柳如眉的耳朵,便了意有所指。
一雙睫啊的,眼睛里就蓄起了淚,卻著宋窈緩緩笑了:“師母,有些東西,是師父給我的。這給我的,怎麼能算是搶呢?只能說,是旁人自己守不住罷了。”
這是柳如眉第一次如此堂而皇之的挑釁宋窈。
大抵是住進了謝府,也住進了謝清淵的心,徹底有了底氣。
宋窈覺得可笑。
緩緩問碧水:“能站穩嗎?”
碧水點點頭。
于是宋窈松開了。
徑直朝著柳如眉走去。
或許是氣急攻心,宋窈只覺得眼前發黑。
但還是用最後的力氣,走到了柳如眉面前。
對面子一張素凈年輕的臉龐,眉眼間藏著若有似無的,也難怪連曾許諾此生不二的謝清淵,都為破了例。
宋窈抬手,一掌重重甩在柳如眉的臉頰上。
所有人都凝滯當場。
其中一個婆子嚇得最先跑了出去。
柳如眉也都沒有反應過來。
宋窈的手掌在抖,原來打下這一掌,是這樣的覺。
——
謝清淵很快就趕來了。
他一來便看見柳如眉捂著側臉,淚流滿面的樣子。
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轉頭目冰冷的看向宋窈:“不過是一塊布,你就對旁人手?宋窈,你是瘋了嗎?”
打完那一掌,宋窈的手還有些發麻,迎上謝清淵的目,緩緩問:“所以,真的是你把那塊布給的?”
“一塊破布,難道我還決定不了給誰?”
宋窈挑眉:“但我告訴你,那塊布,柳如眉消不起。”
謝清淵聞言一怔。
驀地,他忽然笑了出來。
“你的東西,我怎麼不知道如此金貴?”
“你真當自己白白占了十七年尚書府千金的位子,流的就也是什麼高貴的?”
“聘為妻,奔為妾,我沒有罷了你正妻的位子你就應該恩戴德,竟然還敢打人?”
宋窈的臉一瞬間白了。
果然,這世上,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扎才是最痛。
宋窈忽然就覺到一種厚重的無力。
是啊,只為了一塊布,又與他心上的人爭什麼呢?
又本爭不過。
無非是自找無趣。
……
謝清淵以為宋窈會繼續和他吵的。
畢竟從前許多次,只要他提起過往斷親的事,宋窈就會哭哭啼啼的看著他,和他爭辯起來。
但是這一次,卻忽然垂下眼,轉要走了。
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似乎就是從那一掌之後,就是在宋窈問自己是不是後悔娶了之後,就有些不對勁了。
“宋窈!”
他不知在慌什麼,忽然住了宋窈。
但是宋窈只覺得想吐,聽見他的聲音就覺得想吐,是真的惡心。
謝清淵松開了柳如眉,過來的手,宋窈直接往後躲開一步。
唯恐避之不及:“別我!”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怔愣在場。
包括謝清淵。
他先是意想不到,然後是惱怒,冷笑了笑。
“宋窈,這是你說的。”
柳如眉忽然上前擋在兩人中間,看著像是為了護住宋窈,卻抱住了謝清淵的胳膊。
“師父,今日之事,歸結底都是因為我,你斷不可與師母心生嫌隙。”
一邊很憐憫的看了一眼宋窈,慘白的臉,即使是那樣一副絕容此刻都黯然失,心底不由爽快了很多。
“師母本就無父無母,孤苦一,此生又無緣得子,連親生骨都不能擁有。適才所言,不過是一時氣話罷了。倘若師父也棄而去,師母孤一人,又該何等凄涼?”
這下到宋窈僵住了。
外頭圍了不丫鬟婆子,人群寂靜了一瞬,但很快就涌起一陣竊竊私語。
“原來,是夫人生不出孩子!”
聲音傳進宋窈的耳朵,茫然的看向謝清淵。
他怎麼……怎麼可以將自己無法生育的事都告訴柳如眉?
那是他說過不在意的事。
那是最憾心痛的事。
可是現在,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像是撕開了淋淋的傷口。
謝清淵將的狼狽與委屈盡收眼底。
可他什麼都沒有解釋。
甚至覺得解氣。
然後對柳如眉說:“是自己不識好歹,似這般心,縱是有了孩兒,也不配為人母。”
不知是不是錯覺,謝清淵這句話口後,比宋窈心口更疼的,是小腹。
仿佛那里有什麼東西掙扎了一下,轉瞬即逝。
那一刻,宋窈想:還好。
還好,他們之間沒有孩子。
“原來是你的緣由,才害得兄長一直不得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