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當年我不曾娶你，如今阿眉便能多一個真心待的良人。”
“……可我偏偏娶了你。”
謝清淵後悔了。
他可以是嫡千金的宋窈，卻不能無父無母的宋窈。
甚至一直覺得，當初是宋窈纏著他，才走到了如今地步。
宋窈怔了怔，忽然覺得今夜自己所有的手段都荒謬可笑，又不值一提。
男人若是不你了，你就算是再勾人，也沒用了。
偏偏，謝清淵看出來了。
他著，篤定道：“今夜你這般殷勤，是為了留住我？”
宋窈沒回答，是也不是。只是想知道，謝清淵對到底還有沒有真了。
卻發現，原來當初的真也是假的。
謝清淵又笑了：“窈娘，你不適合。”
看著宋窈茫然的眼神，謝清淵上前一步，道：“你這樣寡淡，無趣，了無生機，就算把床笫之事學個遍也沒用，你本不明白男子喜歡什麼樣的子。”
“不過，這個手段，很惡心。”
“阿眉清清白白，斷不會這般的。”
“也難怪當初，你能做出推尚書府真千金落水的事。”
宋窈擰起眉頭，詫異謝清淵竟然會提起這件事。
這是被尚書府冤枉了三年的事，就是因為此事，尚書府才會徹底與斷親。
“我沒有！你明明說過，那件事你信我！”
“從前信，可今日之事，卻又讓我不得不重新懷疑起你是不是真的能做出這種事了。”
謝清淵將服穿好，連看都懶得看宋窈一眼。
曾經的妻子的確弱如花，可七年過去，卻早已枯槁如木。
臨走時，他又說了一句。
“你也生不出孩子，那些調養子的藥喝來做什麼？弄得一湯藥味，人掃興。”
宋窈如同五雷轟頂，臉慘白，萬念俱灰。
直到他離開許久，宋窈才拖著麻木的子站了起來。
抬起手，緩緩摘下自己腕子上的同心結。
這是婚之後，和謝清淵一起編的。
只不過謝清淵的早就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
只有自己這麼多年都還戴著。
想到當初兩個人坐在月亮底下的石桌子上編這兩條破繩子的樣子，還真是蠢。
宋窈最後看著這同心結，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遲鈍的笑了，隨即抬手丟進了謝清淵的盒里。
還給他吧，反正從來都是假的。
窗外月如瀑，宋窈心灰意冷。
頭一次生出，想要離開謝清淵的心思。
幸好無子無嗣，幸好宋府斷親……可以走。
碧水從外頭進來，一雙眼睛哭的紅腫，方才的一番話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人定是惱怒才說那些話，并非真心，夫人您……”
宋窈卻搖了搖頭。
“是真心的。”
“你不明白，夫妻之間久了，是連謊話都說不出來的，因為懶得搪塞。”
宋窈忽然打開自己的妝匣，取出所有值錢的細和房契，沉靜的著手里的東西。
這些都是這些年借著剩下的嫁妝鋪子自己掙的。
自被尚書府逐出後，宋窈便覺只有銀錢方能稍得心安。昔日還暗自愧疚，不曾將自己暗中置辦下諸多鋪子的事盡數告知謝清淵，如今想來，倒慶幸未曾告訴他。
因為謝清淵出生書香門第，他素來輕賤商賈。
宋窈忽然抬起頭來看向碧水。
“碧水，你同我一同長大，跟了我整整十四年，你愿意……同我走嗎？”
碧水當下便明白了，登時跪了下來。
“夫人，不管你去哪，不管你有什麼打算，都別丟下碧水一個人！”
宋窈眼眶微熱，點了點頭，心底堅決。
“這幾日，你悄悄的將我手里的鋪面和細全部變賣了，換隨的銀票，再尋個品行端正的馬夫……最好會武功。切記，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宋窈在這一刻，定下了一個再無轉圜的決意。
“我們一同……離開這里。”
離開這座，再也沒有任何必要留下去的京城。
碧水抖的接過宋窈手里的東西，沉重仿佛握不住，但已經明白了一切。
“夫人，您不愿再同三爺做夫妻了嗎？”
宋窈也後悔了。
後悔當初與謝清淵私奔。
聞君有兩意，古來相決絕。
“他上了那個子，那就如他所愿，給騰個位子。”
其實這些年，宋窈也早就累了。
他是金尊玉貴的翰林府執掌學士，而宋窈卻是個沒有來歷的假千金。
世人總會說三道四。
甚至就連當初對自己喜笑開的婆母也愈發瞧不上。
以前宋窈不想讓謝清淵為難，便只能盡心盡力的持中饋，將名下的幾個鋪子越管越大，竭力充盈謝家門賬。
會在謝清淵為了政事疲乏時，天不亮就起來為他煮合胃口的粥。
也會在深夜為他磨墨，一針一線為他繡香囊。
可是世這種東西，并非可消之。
謝清淵一開始還心疼，不想讓妻子這般辛苦。
後來卻日漸冷漠，他說：
“整日在外面拋頭面，只會讓別人看笑話，謝府如今已經不差這些。
你不如多讀些書。”
多讀書，像柳如眉那般？
宋窈不想。
從前不想為另一個人，如今更不想。
——
自那日後，宋窈似乎就病了。
總覺得渾乏力，吃不下飯，可沒有心思見大夫，就這麼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幾日。
也是這幾日，謝清淵從未回來過一次。
不用想便知道，是與柳如眉在一起。
謝清淵素來喜歡與柳如眉談詩論詞，連筆下字跡，也贊不絕口。
有一段日子，他與宋窈之間張口閉口，也全是與柳如眉有關的。
宋窈只會做生意，本就不喜讀書，可當初為了跟上謝清淵的腳步，也曾抱回一堆書卷，一筆一畫，只想離他近一點。
但他看見後，卻很不解：“誰讓你做這些東施效覃的蠢事了？”
“阿眉是真心求學，又不是靠這個為了仰仗男子。”
謝清淵覺得這只是宋窈為了討好他。
所以從之後，宋窈就再沒做這樣的事。
其實，還是做生意掙銀子適合。
盡管謝清淵始終覺得墨香銅臭，半分瞧不上宋窈的生意，更不知道宋窈那幾間鋪子如今已經變了十幾間。
想要在京城悄無聲息的變賣了手上的鋪面不容易，盡管宋窈迫切的想要離開，但不得不耐著子等。
若是府里那位婆母聽見了風吹草，定不會善罷甘休。
自己既然要走，那麼，多一分不要，一分不行。
當今南元朝中，掌權者除了年的圣上，便是先帝嫡姐長公主，兩方勢力分庭抗禮。
長公主頒布政令，若夫妻離心，只要遞上和離書，雙方簽字畫押，府蓋印，便是一刀兩斷，男婚嫁，再無瓜葛，嫁妝也可拿回。
宋窈決定先擬好和離書。
握著筆，一筆一劃，在和離書上將自己的名字寫得端正清晰。
這份和離書，比自己想象的要寫的容易。
墨跡落定，宋窈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在心頭整整七年的枷鎖。
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可的心，卻好似從未有過這般平靜。
離了謝清淵，也好可以尋個清凈地兒，過過毫無負擔的輕快日子，可以養一只貓兒……
謝清淵不喜貓，宋窈一直便只能將這個心愿在心底，但以後就沒人會阻攔了。
謝清淵會不會再娶，會和柳如眉如何恩，這謝府里里外外該如何周轉……全都不在意了。
因為那個人與無關了。
碧水從屋外進來，將一部分銀票先給宋窈，然後說起了今日在外打聽到的事。
“聽聞，柳如眉遠房的親戚尋到了京城，知了翰林院為夫子，便非纏著要財，晌午在翰林院前堵了好半天呢，最後……是謝大人人將他們都攆走了。”
宋窈對柳如眉的事不興趣，聽到謝清淵幫柳如眉也不再有任何反應，只是覺得奇怪。
“纏著做什麼？”
“那親戚只說柳如眉欠他們家的，不過還沒見到柳如眉就被趕走了。”
宋窈將銀票放進妥帖，看著和離書，這才想起，自從上次爭執過後，謝清淵已經整整七日沒有回來了。
他不回來，這和離書就沒辦法簽。
門外婆子忽然傳來聲音：“夫人，三爺回府了。”
宋窈眸一，拿起和離書就起朝外走去。
“我知道了，告訴三爺，我在後院等他……”
婆子言又止：“夫人，爺怕是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