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說完這句話，不敢看裴令湘的臉，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裴令湘沉默了片刻。

心里沒有什麼波瀾，因為從來沒有打算真的嫁給白浮。

“所以呢？”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白浮抬起頭，看了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他攥著角的手更了，指節白得像紙，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

“舅舅說……說姑娘可以……可以委屈一下，做……做妾。”

最後兩個字說得極輕極快，像是怕說慢了就會被什麼東西咬到一樣。

裴令湘的眉微微挑了一下。

做妾。

一個燕王府的世子妃，被人要求做妾。

這若是放在隴西，讓燕王府的人聽見了，白浮和他舅舅的腦袋怕是都要搬家。

但此刻，不是燕王府的世子妃，是林湘，一個無父無母的商賈之，一個需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孤。

做妾，對這個份來說，確實不算辱沒。

甚至可以說是高攀了。

一個舉人老爺的妾，比一個普通商人的正妻還要面幾分。

但的角還是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

一個真正老實的人，不會在信誓旦旦說要娶之後，轉頭就說“你只能做妾”。一個真正喜歡的人，不會把“門第”兩個字看得比的還重。

但也對齊珣的判斷多了一層懷疑。

如果白浮只是讓做妾，那說明白浮至還有點良心，至還愿意給一個名分，哪怕是低賤的名分。

如果白浮連妾都不給，只讓做通房——

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沒有繼續往下想。

“做妾？”裴令湘重復了這兩個字，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白浮以為是在猶豫，連忙補充道：“林姑娘，你不用擔心，雖然是妾，但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我不會讓正妻欺負你，我會把你當正妻一樣對待！你相信我！”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急切而真誠，像是一個在拼命挽留什麼的人。

但裴令湘注意到，他說的是“我不會讓正妻欺負你”，而不是“我不會娶正妻”——他已經在規劃娶正妻的事了。

裴令湘忽然想笑。

在燕王府見了太多這樣的人，里說著“我會對你好的”，轉過就去抱別人。里說著“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轉過就把你當可以隨意擺布的棋子。

白浮不是齊文遠，但他和齊文遠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不把當一個完整的人，都把當一個可以隨意置的品，區別只是齊文遠不裝，白浮會裝。

但裴令湘沒有笑。

只是看著白浮，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浮以為要拒絕了，臉上出了惶恐的神。

然後開口了。

“好，我答應你。”

白浮愣住了，像是沒有聽清說了什麼。

他瞪大眼睛看著，哆嗦著，半天才出一個字：“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答應你。”裴令湘重復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做妾就做妾。”

白浮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裴令湘的：“林姑娘，謝謝你！謝謝你！我一定會對你好的，我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辜負你！”

裴令湘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白浮，看著他哭得稀里嘩啦的臉，心里沒有。

“起來吧，地上涼。”說。

白浮噎噎地站起來，用袖子了臉，紅著眼睛看著裴令湘，目里有激，有愧疚，還有一種“終于搞定了”的如釋重負。

“林姑娘，你放心，等我會試中了進士，我一定給你一個風風的納妾禮，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裴令湘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拆穿他，納妾禮再風，也是妾，不是妻。

妾不能穿紅，不能走正門，不能拜天地，不能宗祠。

妾在夫家的地位，比一個得臉的丫鬟高不了多。

妾生的孩子是庶出，低人一等，連自己母親一聲“娘”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白浮不會不知道。

他只是選擇地忽略了。

“白公子，”裴令湘將手里那個包袱遞過去，“這是我給你做的裳，你看看合不合。”

白浮接過包袱，打開來，看見那件青的直裰，針腳細，做工致，領口和袖口繡著幾竿翠竹，素雅而清秀。

他的眼眶又紅了，將裳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個稀世珍寶。

“林姑娘，你對我真好。”他的聲音哽咽了。

裴令湘笑了笑，沒有說話。

對他好？不，只是在演一場戲。

做這件裳，花了整整一夜，手指被針扎了好幾次，指尖上有好幾個細小的針眼。

做的每一針每一線，都不是為了白浮，而是為了讓另一個人看見。

不知道齊珣有沒有看見。

只知道，在白浮跪在地上抱著的哭的時候，茶棚的另一邊，有一道目穿過人群，落在了上。

那道目沉甸甸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在的肩頭，讓有些不過氣。

沒有回頭去看。

知道那是誰。

白浮走了之後，裴令湘站在槐樹下，低頭整理著被白浮弄皺的擺。

後傳來腳步聲。

沒有回頭，繼續整理擺，仿佛那幾道褶皺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事，值得全心投。

“你真的答應了？”

齊珣的聲音從後傳來

裴令湘終于轉過，看著他。

他站在三步之外，晨從他後照過

“蘭公子，”的聲音平靜而客氣，像是在跟一個不太悉的人說話，“你一大早來找我，有事嗎？”

齊珣往前走了一步，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晨照在了他的臉上，終于看清了他的表，他的臉很難看，眼底有青黑，像是昨夜又沒有睡好。

“為什麼要答應他？”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嚇跑什麼，“做妾，你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