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隊伍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在一座“城”的中等城池停了下來。

城不大，但因為是南北通衢的要道，城中倒是頗為繁華。

王衙役安排隊伍在一家“悅來”的客棧住下，對舉子們說今晚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

裴令湘在客棧安頓好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待在房間里，而是換了一淡綠的，帶著翠翠出了門。

“姑娘，咱們去哪兒？”翠翠跟在後，手里提著一盞燈籠。

“聽說城的夜市很有名，”裴令湘走在前面，步伐輕快，聲音里帶著一種躍躍試的興，“難得出來一趟，不去看看豈不是可惜？”

翠翠愣了一下。

家世子妃什麼時候對夜市興趣了？

但很快就明白了，因為裴令湘走到客棧門口時，恰好“偶遇”了剛從外面回來的白浮。

白浮手里提著兩包藥，是從藥鋪抓回來的。

他這幾日趕路勞累，舊疾犯了，咳嗽不止，臉比平時更蒼白了些。

“白公子？”裴令湘停下腳步，臉上出驚訝的表，“你的臉怎麼這麼差？可是子不舒服？”

白浮沒想到會在門口遇見，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手里的藥包差點掉在地上。

他手忙腳地接住藥包，結結地說：“沒、沒事，就是有點咳嗽，不礙事的。”

“咳嗽怎麼能說不礙事？”裴令湘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里帶著真切的關心，“公子是進京趕考的人，子最重要，若是病倒了，還怎麼考試？”

說著，轉頭對翠翠道：“翠翠，你去跟店家說一聲，讓他們熬一碗姜湯送到白公子房間去。”

白浮寵若驚，連連擺手：“林姑娘不用麻煩，真的不用——”

“不麻煩。”裴令湘看著他，目溫和而堅定，“白公子，你要是倒下了，你那寒窗苦讀的十幾年可就白費了，聽我一句勸，好好養病，莫要逞強。”

白浮看著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嫌棄，沒有敷衍，只有一種讓人心頭一暖的真誠。

他從小弱多病，邊的人不是嫌他拖累，就是笑他不中用，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你要是倒下了，你那十幾年的可就白費了”。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林姑娘，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裴令湘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極了，像是在春風中綻放的一朵白蓮花。

“因為你值得。”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白浮的眼淚終于沒忍住，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他連忙用袖子去，一邊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太失禮了……”

裴令湘沒有笑話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過去：“吧。”

白浮接過帕子，帕子上繡著一枝白梨花，素雅而致，還帶著一淡淡的桂花香。

他將帕子攥在手里，像是攥著一件稀世珍寶，舍不得用它來眼淚，又舍不得還回去。

“林姑娘，”他的聲音還在發，但目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我方才說的話，還算數。”

裴令湘微微歪頭：“什麼話？”

“求娶姑娘的話，”白浮深吸一口氣，“等會試之後，不論中與不中，白某都想娶姑娘為妻，白某知道自己配不上姑娘，但白某會努力，會拼盡全力對姑娘好，一輩子都不辜負。”

他說完這段話，整個人像是虛了一樣，額頭上的汗珠麻麻地滲出來，但他沒有低頭，沒有躲閃，而是直直地看著裴令湘的眼睛，等著的回答。

客棧大堂里，正在喝茶的王衙役放下了茶杯。

正在算賬的掌柜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

正在桌子的店小二豎起了一只耳朵。

還有一個人，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僵在了原地。

齊珣本來是下來倒茶的。

他走到二樓走廊的欄桿邊時，聽見了白浮的聲音。

他沒有故意聽，但白浮說話的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個客棧大堂都能聽見。

他停下了腳步，茶杯端在手里，一口都沒有喝。

白浮在向求娶。

他在等回答。

會怎麼回答？會拒絕嗎？

還是——

齊珣發現自己竟然不敢想下去。

他握了手中的茶杯，指節泛白，瓷杯在他的掌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仿佛隨時都會碎掉。

大堂里，裴令湘沉默了很久。

看著白浮那張因為張而漲紅的臉，看著他那雙因為真誠而發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復雜的覺。

這個年是真心喜歡的，他的喜歡毫無雜質，沒有任何算計，沒有任何目的，就是單純的、赤誠的、不求回報的喜歡。

有些羨慕他，也有些心疼他。

因為他喜歡錯了人。

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林湘，不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孤，是燕王府的世子妃，是一個滿腹算計的人，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但此刻，需要他的喜歡。

需要利用他的喜歡，來刺激另一個人。

這很殘忍。

知道。

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白公子，”裴令湘開口了，聲音溫而緩慢，“你真的想好了嗎？你對我一無所知。你不知道我從哪里來，不知道我家里是什麼況，不知道我是不是值得你喜歡，你就這樣說要娶我，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白浮搖了搖頭，目堅定得像一塊石頭。

“林姑娘，白某雖然愚鈍，但白某知道自己的心，白某喜歡姑娘，不是因為姑娘的容貌，不是因為姑娘的善良，而是因為姑娘讓白某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一個值得被善待的人，從小到大，沒有人對白某說過‘你值得’這三個字，只有姑娘說過。”

“白某不知道姑娘從哪里來，不知道姑娘家里是什麼況，這些都不重要白某，只知道，白某想跟姑娘在一起，想保護姑娘，想給姑娘一個家，白某知道現在的自己很沒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說保護姑娘了，但白某會努力，會變強，會讓自己配得上姑娘，請姑娘給白某一個機會。”

客棧大堂里安靜極了。

裴令湘看著白浮，沉默了很久。

然後笑了。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