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白公子客氣了,進來坐吧。”
白浮寵若驚地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他的目不敢直視裴令湘,偶爾看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耳朵尖紅得像要滴。
“白公子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白浮的結上下滾了一下,手在膝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猛地站起,對著裴令湘深深地鞠了一躬。
“姑娘!”他的聲音因為張而有些發,“白某雖然不才,出寒微,才學淺薄,但白某有一顆真心!那日姑娘出手相助,白某便對姑娘一見傾心,這幾日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姑娘,白某知道,以白某的份,不配說這些話,但白某還是想說——”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目卻比方才堅定了許多。
“白某想求娶姑娘。待會試之後,不論中與不中,白某都愿意娶姑娘為妻,一輩子對姑娘好,絕不辜負!”
院子里,槐樹下的那道月白影,不知什麼時候停住了。
齊珣本來是要回房間的,路過院子時,聽見了從裴令湘房間里傳出來的聲音。
他本無意聽,但白浮那句“求娶姑娘”說得太大聲了,大到他不想聽都難。
他停下了腳步。
不是故意的。
是他的腳自己停下來的。
“白公子,”裴令湘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溫婉而客氣,“你的心意,妾心領了,只是——”
沒有說下去。
沒有拒絕。
齊珣站在院子里,握在側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白日里,在馬車里,說喜歡他。
說的時候那樣篤定,那樣大膽,摟著他的脖子,吻在他的角,說“我喜歡你,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現在有人跟表白,卻沒有拒絕。
那說的“喜歡”,到底是什麼意思?
齊珣在心里問了自己這個問題,然後告訴自己,這不關他的事。
他已經拒絕了,他沒有資格過問的選擇。
接誰的求娶,拒絕誰的求娶,都與他無關。
但那個念頭像一刺,扎在他的心里,不疼,但就是拔不出來。
他轉回了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裴令湘聽見了那聲關門聲。
的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極小,一閃而過。
“白公子,”看著眼前這個張得手足無措的年,聲音溫但疏離,“婚姻大事,不可兒戲,我與公子不過數面之緣,公子對妾一無所知,談婚論嫁為時過早。這些話,公子收回去吧。”
白浮的臉更紅了,張了張,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鞠了一躬,轉跑了出去。
翠翠關上門,回頭看著裴令湘,言又止。
裴令湘看了一眼:“想問什麼就問。”
“世子妃,您為什麼……不直接拒絕白公子?您又不喜歡他。”
裴令湘站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暮中,齊珣房間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沒有一亮出來。
“我說這些,就是讓蘭璋聽的。”
翠翠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那……那蘭公子會怎麼想?”
裴令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扇閉的窗戶,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會怎麼想?
不知道。
但知道他一定在想。
那就夠了。
夜漸深,客棧的院子里安靜了下來。
裴令湘坐在窗前,手里著那盒一直沒有還回去的藥膏,在掌心里轉了一圈又一圈。
燭火跳著,在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篤篤。”
裴令湘的心跳了一拍。
放下藥膏,理了理襟,走過去開了門。
齊珣站在門外。
他換了一靛青的直裰,墨發用一支竹簪束著,襯得整個人清冷如松。
他的目落在臉上,沉沉的。
“蘭公子?”裴令湘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驚訝,“這麼晚了,有事嗎?”
齊珣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可否進去說話?”
裴令湘側讓開,齊珣過門檻,走進房間。翠翠很有眼地退了出去,從外面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
齊珣站在桌邊,背對著,沉默了很久。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高大而孤單。
“白浮跟你說了什麼?”他終于開口。
裴令湘靠在門邊,雙臂抱在前,看著他的背影,角微微彎了彎:“你不是聽見了嗎?”
齊珣轉過,那雙桃花眼直直地看著,目里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種看不太懂的復雜緒。
“他說要求娶你,”齊珣說,“你沒有拒絕。”
“所以呢?”
“所以——”齊珣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白日里,你在馬車里對我說的那些話,我想知道,那些話還算不算數。”
裴令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站直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的臉。
“算,”說,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當然算。”
齊珣的結上下滾了一下。
“那白浮——”
“我不喜歡他。”裴令湘打斷了他,“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我幫他,是因為他被人欺負,我看不慣,我給他藥膏,是因為他的手傷了,僅此而已。”
“那你為什麼不拒絕他?”
“因為我想讓你聽見。”
齊珣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裴令湘深吸一口氣,轉過,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月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的側臉上,將的廓勾勒得和而脆弱。
“蘭璋,我跟你說說我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