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扶蒼剛推開門,就見自家主子立在門,忙雙手抱拳躬,寵若驚道:
“殿下何須親自候著,屬下自己開門便是。”
扶蒼是齊珣的護衛,此刻扮作尋常書的模樣。
此前齊珣遣他去與京中暗線接頭傳信。
齊珣雖心里念著要向那子道歉,卻知眼前事重,關乎半生謀劃,只得暫且下別的念頭,轉向走去。
扶蒼關好門門,隨齊珣進了房間。
待主子坐下,他躬稟報:“回殿下,不出您所料,陛下借萬壽整壽之機,布下局來,意在對您不利。”
齊珣為儲君,本應長居宮中研習治道,卻在十歲那年被皇帝派往北庭,其名曰都護府歷練,實則是想將他遠遠調離京城,斷他在朝中培植勢力的可能,一步步架空他這個太子。
只是皇帝終究低估了他。
齊珣從未認命。
他借北庭歷練之機,步步為營,暗中將北庭的兵權握在了手中。
京城那邊,也從未放棄聯絡,十一年間,已在朝中悄然布下了自己的勢力。
太子在北庭滯留十一年,皇帝縱有萬般不愿,迫于朝野力,也到了該召他回京的時候。
可龍椅側畔從無容人之隙,皇帝既不愿他歸朝,便生了廢儲之心。
是以,這場皇帝的整壽宴,于齊珣而言,是一場生死局。
他若不去,皇帝會以不敬君父為由,名正言順地廢了他。
他若去了,那便是鴻門宴,等著他的,多半是死路一條。
兩條路,皆是死路。
既然都是死路,那他便要生生拼出一條生路來。
偽裝舉子,進京,奪那至尊之位。
桌案頭的香爐里,青煙裊裊升起,靜靜纏繞。
扶蒼匯報完畢,正躬準備退下,卻聽齊珣忽然沒頭沒尾地吩咐了一句:
“去取些治燙傷的藥來,給那子送去。”
子?
扶蒼愣了一下,滿臉疑地撓了撓頭,實在想不起自家殿下何時留意過什麼子。
“殿下說的那名子,不知姓甚名誰,屬下也好尋些。”
齊珣垂眸,指尖挲著案上的狼毫筆,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的名字。
他道:“就住在這家寺廟里,你去問問知客師,的客房在哪里,把藥給送去便是。”
另一邊。
兩人回到客房中,翠翠忍不住問道:“姑娘,咱們這法子,真能嗎?”
裴令湘慢條斯理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淺啜一口,才緩緩開口:“翠翠,你可知有一種緒,哪怕是再冷的心腸,遇上了也難輕易擺?”
“是什麼?”翠翠追問。
“愧疚。”
裴令湘進一步解釋:“我讓他救了我,他便對我有了恩,我便有了名正言順接近他的理由——報恩。”
“但這還不夠,我要借著報恩的由頭,讓他對我生出愧疚,如此一來,他便會主靠近我,而有了這份愧疚在,日後我向他索取更多,他也難以拒絕。”
那碗被打翻的銀耳百合羹,其實是故意失手,也不是親手熬制,不過是翠翠熬的。
指尖那抹燙紅,是用胭脂畫出來的。
至于當掉首飾,更是子虛烏有,不過是讓翠翠故意說給他聽的戲詞。
就連在看似意外的一撲,也是心設計的橋段。
而抬手擋開那個吻,不過是為了打消他心底“是刻意勾引”的疑慮。
這一切的一切,全是假的,是為他量定做的一場局。
“等著吧。”裴令湘端起茶盞,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過不了多久,他就該主來找我們了。”
果然,一刻鐘後,房門被輕輕叩響。
只是開門一看,來的并非本人,而是他那位書。
扶蒼將一個藥膏瓶遞給翠翠,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笑。
“這是我們家公子讓我給你家姑娘送來的燙傷藥,藥效很好,保管不會留疤!”
翠翠接過藥瓶,臉上還帶著刻意維持的怨氣。
“一瓶藥膏就想把事揭過去?哪有這麼容易。”
“姑娘誤會了!”扶蒼連忙擺手澄清,“我家公子真不是故意打翻你家姑娘那碗羹的,也絕沒有厭惡之意,還有那羹的花費,之後定會一并還回來。”
即便聽了這話,翠翠臉上的神依舊沒緩和多。
哼了一聲:“不是故意的又怎樣?傷已經落了,打翻的也覆水難收。”
扶蒼自知理虧,只干笑著賠不是。
翠翠著瓷瓶,轉便要闔門,扶蒼忽然想起自家主子的叮囑,忙出聲喚住:“還未請教,你家姑娘芳名是?”
這問題來得猝不及防,翠翠一時有些發懵。
和姑娘先前沒對過這茬,加上自己識的字不多,一時想不出該編個什麼名字。
氣氛正尷尬時,房間里傳來一道清悅如黃鸝般的聲音:
“我林湘。”
“君在湘江頭,妾在湘江尾,相思不相見,同飲湘江水——便是這個湘。”
扶蒼生平從未聽過這般好聽的聲音,下意識向房。
卻只只能看見隔簾上映出一道約的子影,曼妙窈窕。
他暗自琢磨著。
自家殿下向來對子不假辭,今兒個不僅特意讓人送藥,還打聽名字,難不……是真心了?
他一邊琢磨著,一邊轉離開了。
翠翠關上門,來到裴令湘旁,將那瓶藥膏欣喜地遞過去:“姑娘真是好手段,那書生果真上套了!”
裴令湘指尖把玩著小巧的瓷瓶,眸深沉,“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沒那般閑與他溫水煮蛙,等他慢騰騰心。
要的,是快刀斬麻,是一步登天的突破。
這一步,就從他的開始。
要讓他的先記住,離不開,沉迷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