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抬起頭，臉上出一個溫婉和善的笑容，對那小沙彌說：“多謝小師父相告。”

小沙彌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施主客氣了，這都是些不打的事。”

裴令湘站起，試探著踩了一下地面，腳踝傳來一陣鈍痛，雖然沒有之前那麼劇烈，但走起路來還是一瘸一拐的。

皺了皺眉，看了看天，夜已經深了，山路漆黑，馬車顛簸，這樣趕回京城怕是夠嗆。

“小師父，”轉向小沙彌，“我這腳傷得不輕，此時下山怕是不便，不知寺中可有客房，容我在此借住幾日，等腳傷養好了再走？”

小沙彌愣了一下，面為難之：“這……”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昧，”裴令湘連忙補充，語氣愈發誠懇，“但寺中皆是方外之人，慈悲為懷，小師父就當是做一樁善事，不會白住的，香火錢一定奉上。”

小沙彌猶豫了片刻，轉頭看了一眼寺，似乎在斟酌什麼。

過了幾息，他點了點頭：“施主稍等，我去問問知客師父。”

他說完便小跑著進去了。

翠翠湊過來，低聲音說：“世子妃，您真要住在這兒啊？這地方連個像樣的廂房都沒有，萬一委屈了您……”

“委屈什麼？”裴令湘看了一眼，目淡淡的，“我在燕王府住了兩年，就不委屈了？”

翠翠噎住了，沒敢再說話。

不多時，小沙彌跑了回來，後跟著一個年紀稍長的知客僧。

那知客僧上下打量了裴令湘一番，又看了看包著布條的腳踝，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施主，寺中客房簡陋，只怕委屈了施主。”

“師父客氣了，”裴令湘還了一禮，“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我便知足了。”

知客僧點了點頭，便吩咐小沙彌去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小沙彌領了差事，一邊走一邊回頭對裴令湘說：“施主隨我來吧，客房在後院，離蘭公子的殿不遠，平日里很清靜的。”

裴令湘角微微彎了一下。

離蘭公子的殿不遠。

正合意。

—

裴令湘在客房里住了下來。

裴令湘坐在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傷的腳踝。

過了一夜，腫已經消了大半，但走起路來還是作痛。

活了幾下腳腕，覺得不妨事，便撐著床沿站起來。

“翠翠，”喚道，“替我換裳。”

翠翠正在收拾從馬車上搬下來的包袱，聞言抬起頭，有些不解：“世子妃，您腳還沒好利索呢，不歇一歇嗎？”

“歇什麼？”裴令湘走到銅盆前洗了把臉，水珠沿著白皙的面頰下來，對著銅鏡了，語氣淡淡的，“大好，豈能浪費在床上。”

翠翠聽出了話里的意思，沒再多說，打開包袱開始翻找裳。

“穿哪件？”翠翠拎出幾件在前比了比。

裴令湘看了一眼，目從那些鮮亮的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一件半舊的素白褙子上。

那褙子是細棉布的，沒什麼花紋，領口袖口鑲了一道淺青的滾邊，樸素得近乎寡淡。

“就這件。”

翠翠愣了一下：“這……這也太素凈了吧？世子妃您平日里在府里都不穿這麼素的。”

“就是要素。”裴令湘接過褙子套在上，對著銅鏡理了理領，又將頭上那支碧玉簪拔下來，換了一支最普通的銀簪。

鏡中的子頓時從艷的世子妃變了一個清麗的良家子，眉眼間那子養尊優的貴氣被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了就想親近的溫婉可親。

翠翠恍然大悟：“世子妃是想讓那位蘭公子覺得您是尋常人家的子？”

“他那樣的書生，最不喜歡的就是張揚的子。”裴令湘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況且，我現在的份是一個被流民追趕、狼狽逃難的子，穿得太好反倒不像。”

翠翠連連點頭，又想起什麼，問道：“那奴婢呢？奴婢要不要也換一？”

裴令湘看了一眼：“你不用換，你本來就是丫鬟。”

翠翠：“……”

好吧，本來就是丫鬟。

裴令湘換好裳，坐在床邊，低頭想了想，又說：“翠翠，你去跟寺里的知客僧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借小廚房用一用，幫我做一碗甜羹。”

翠翠只當是世子妃要喝，便領命出門去了。

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一碗桂花蓮子羹終于做好了。

裴令湘用一只青瓷碗盛了，放在托盤上，又拿了一塊干凈的帕子蓋在上面，以免山間的灰塵落進去。

端著托盤，走出小廚房，朝著齊珣所在的那座大殿走去。

翠翠跟在後面，言又止了好幾次，終于忍不住小聲問：“世子妃，您就這麼直接去？萬一他又把您趕出來怎麼辦？”

裴令湘腳步未停，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趕出來就再進去。這世上還沒有我進不去的門。”

翠翠閉上了。

大殿的門虛掩著。

裴令湘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騰出一只手來，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里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腳步聲。

門從里面被拉開，齊珣站在門，依舊穿著一月白的錦袍，墨發束得一不茍，手里還握著一卷書。

他看見門外站著的是裴令湘，眉心微微了一下。

“是你？”他說，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