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但齊文遠的表告訴,沒有聽錯。
“若我不答應呢?”問。
齊文遠看了一眼,威脅道:“你母親的病,每個月要花不銀子吧?那些銀子,都是燕王府出的。”
裴令湘的一瞬間冷了。
“你若答應,你母親依然能安安穩穩地用藥。”齊文遠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你若不答應,那筆銀子就停了,你父親那個子你是知道的,他連你母親治病的錢都不肯出,更別說養一個病秧子,到時候,你母親能撐多久,就看的造化了。”
說完便走了,腳步不疾不徐,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裴令湘在燈下坐了一整夜。
沒有哭。
哭沒有用。
眼淚換不來母親的藥錢,也換不來這個冷漠男人的半分憐憫。
從那之後,齊文遠每隔幾日便讓翠翠來問一次,問“想好了沒有”。
每一次來問,語氣都比上一次更迫,更不耐煩。
拖了整整半個月。
不是因為還在猶豫,而是因為需要時間想清楚——
不能隨便找一個男人。
必須要找一個最合適的人選,一個不會節外生枝、不會惹出麻煩、不會讓這件事被任何人發現的穩妥人選。
需要一個長得好看的、強壯的、家世低微好拿的、事之後可以毫不猶豫拋棄的男人。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好找的人?
裴令湘將信封收進袖中,站起來。
翠翠嚇了一跳,連忙跟上去:“世子妃,您要去哪兒?”
“去回世子爺的話。”裴令湘走到門口,手推開了門。
翠翠愣了一下,隨即出如釋重負的表,小跑著去拿傘,撐著跟在裴令湘後。兩人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往東,穿過一個月亮門,便到了齊文遠的書房。
書房門口站著兩個侍衛,看見裴令湘,齊齊行禮。
“世子爺可在?”裴令湘問。
“在的,世子妃稍候,末將去通報。”
侍衛推門進去了,不多時便出來,側讓開:“世子爺請世子妃進去。”
裴令湘過門檻,走進書房。
齊文遠的書房很大,三間打通,滿墻的書架,卻沒什麼人氣。
他正坐在書案後面批閱公文,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公文。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起,也沒有讓座,只是問了一句:“想好了?”
裴令湘站在書案前,隔著那一摞折子看著他。
兩年了。
嫁給這個男人兩年了,他從未對有過半分溫。
他們之間沒有夫妻之實,沒有夫妻之,甚至連最基本的相敬如賓都算不上。
他們之間的關系,用兩個詞就能概括——
利益換,各取所需。
他需要娶一個世低微的妻子,這樣他可以毫無顧忌的白月守如玉。
若是高門貴,未必就能忍氣吞聲。
需要他的銀子,續母親的命。
僅此而已。
“想好了。”裴令湘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我答應你。”
齊文遠看了一眼,手里的筆頓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意外答應得這麼干脆。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疊在前。
“很好,”他說,“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
裴令湘看著他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的夫君在問準備什麼時候去找別的男人睡覺,問得那麼理所當然,那麼理直氣壯,好像他不是在把自己的妻子推出去,而是在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我要先選人,”裴令湘說,“這個人必須由我來選。”
齊文遠皺了皺眉:“人選我已經替你篩過了,都是可靠……”
“世子爺選的人,未必合我的心意。”裴令湘打斷了他,語氣不卑不,“既然是我的事,就該由我來做主。”
齊文遠的眉頭皺得更了,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隨你,不過有一條,不能選京城的權貴子弟,不能選有基的人家,不能選你我不悉的,最好是外地來的,事之後一拍兩散,誰也找不到誰。”
“我知道了,”裴令湘說,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我會選一個合世子爺心意的人。”
齊文遠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低下頭繼續批閱折子。
他甚至連一句“辛苦了”或者“對不住”都沒有說,就好像這件事不值得他多費哪怕一個字的舌。
裴令湘轉走了。
走出書房時,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將暗未暗,廊下的燈籠剛剛點起來,橘黃的照在漉漉的青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暈。
翠翠撐著傘迎上來,看見的臉,小心翼翼地問:“世子妃,您沒事吧?”
裴令湘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翠翠,”說,“幫我打聽一件事。”
“什麼事?”
裴令湘抬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余暉,“這隴西里,最出挑、最好看的書生,都在,哪里出沒?”
翠翠手里的傘差點沒拿穩。
“書……書生?”翠翠結結地問,“世子妃,您要找書生做什麼?”
裴令湘收回向天邊的目,看了翠翠一眼。
翠翠跟了四年,從青州到京城,是唯一一個信得過的人。
“你方才沒聽見世子爺的話麼?”裴令湘沿著抄手游廊往回走,腳步不快不慢,聲音也得很低,“他讓我自己選人,既然要選,自然要選最好的。”
翠翠小步追上來,滿臉困:“可是……為什麼要選書生?隴西那麼多武將世家、勛貴子弟,哪個不比書生強?書生手無縛之力,子骨單薄得很,萬一……”
“萬一什麼?”裴令湘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著翠翠,角微微彎了彎,“萬一不中用?”
翠翠的臉騰地紅了,垂下頭去,聲若蚊蚋:“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裴令湘看著紅了耳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是隨便挑的?”繼續往前走,“武將世家、勛貴子弟,聽著是好,可你想過沒有,那樣的人家基深厚,在隴西盤錯節,萬一事後鬧起來,你我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翠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書生就不同了,”裴令湘說,“進京趕考的外地書生,在京中沒有基,沒有勢力,便是吃了虧也只能打落牙齒和吞,更何況——”
頓了頓,目落在廊外被雨打落的梨花上,“書生有才華,能中進士的,將來是要做的,中了進士,朝廷便會授,外放到地方上去,一去千里,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隴西,到那時候,誰還記得誰?”
翠翠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由衷地嘆了一句:“世子妃想得真周全。”